三五五、蛇打七寸(十)(1 / 2)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被击垮,反而在逆境中淬炼出如此清晰的头脑和坚定的决心。相比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却浑浑噩噩度日的人,她身上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东西。

“没背景没资源,”我重复着她的话,忽然笑了,“可你有脑子,有胆识,有经历。这些东西,比背景资源更值钱。”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你说的那些劣势,确实是劣势。但换个角度看,也是优势——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不怕失去;因为你什么都靠自己拼出来,所以你比那些温室里的花朵更懂得怎么活下去。”

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那对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不过,”我放下咖啡杯,话锋一转,“创业不是请客吃饭,光有决心不够。你打算怎么起步?第一步的资金从哪来?第一个客户怎么找?”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才说:“资金方面,我这些年攒了一点,不多,但够撑一阵子。我打算先做自由职业者,接一些零散的公关撰稿、媒体策划的活儿,慢慢积累客户和人脉。等有一定基础了,再注册公司。”

我点点头,这个思路还算务实。

“至于第一个客户,”她忽然狡黠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这是在打我的主意。

“你是说……我?”

她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关总,你认识那么多企业家、政府官员,手里肯定有需要公关服务的资源吧?我不求你给我介绍大单子,只求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牵个线、搭个桥。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该给的佣金,一分不会少。”

我被她的直率和精明逗笑了。这丫头,心思转得可真快。

“行啊,”我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眨眨眼,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免费给你做危机公关顾问——你这样的人,身边麻烦事肯定不少,总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我却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一个靠近我的理由,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既有对未来的渴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都摊开给我看,不是因为信任我,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种赤裸裸的坦诚,反而让我心生怜惜。

“好,”我点点头,“成交。”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寒冬里突然盛开的梅花。

“不过,”我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创业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你这个行业,靠的是人脉和信任。你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闯荡,要小心被人利用,更要小心被人欺负。”

她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在找合作伙伴,也在找——”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靠山。”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我忽然明白,她今晚约我出来,讲那些过往,说那些规划,最终的目的,是在向我递出一份投名状。她想让我看到她的价值,也想试探我是否愿意成为她的后盾。

这份心机,让我警惕,也让我欣赏。

“靠山这个词不好听,”我缓缓说,“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可以算一个。”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光逼回去,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谢谢你,关总。”

我摆摆手:“别谢太早。我不白帮忙,你得用实力证明自己值得我帮。”

“我会的。”她郑重地点头,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一无所有,却满腔热血,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窗外,夜色正浓。包房里,暖黄的灯光笼着我们两个人。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依赖,也是一种试探。

“关总,”她轻声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是因为同情她的遭遇?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华?还是因为……她那对小虎牙和两个酒窝,让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我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但我知道,这个答案,她未必相信。

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指针在无声地走着。我们就这样相对而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许久,她轻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点点头,叫来侍者买单。她抢着要付,被我制止了:“说好了我请客。”

她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走出餐厅,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她裹紧风衣,站在门口等我取车。我把车开过来,摇下车窗:“上车吧,送你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她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忽然说:“关总,谢谢你今晚听我说这么多。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