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长得帅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却让人如此沉迷。”
我有些虚脱地看着她。潮红正从她脸上渐渐褪去,眼神里却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还有一种近乎膜拜的痴迷。
我戏谑地说:“齐勖楷长得一表人才,不也是银样镴枪头?满足不了你?”
她若有所思,目光飘向天花板:“其实他还是挺有实力的。可跟他在一起,就是没有那种……让人激情的滋味。”她顿了顿,“再说我们俩在一起的次数,加一起也屈指可数,实在没什么值得回味的体验。”
我来了兴致,侧过身看着她:“他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人长得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按你说的本钱也不差——怎么会不喜欢女人呢?会不会是在外面有人?”
没想到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管他呢。都为彼此留点脸面,别当众出丑就行了。至于是不是心在别的女人身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我不在乎。”
她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对她和齐勖楷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我无从评判。不过说实话,这反倒让我心里的负罪感轻了许多。
她忽然睁开双眼,像是在总结课文的中心思想一般,认真地看着我:“关宏军,你长得不帅,但你身上有一种吸引女人的东西。”
我愈发好奇,兴致盎然地问:“说说看。”
“嗯,怎么说呢……”她歪着头想了想,“是一种痞气。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为道德感拘束,但又为人真诚,不装,没架子。在关键的时候,愿意为女人倾其所有。”
她脸色微微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当然,在那方面也是能力超强,专注用心,不是应付差事。”
我忍不住笑了:“你说了一通,我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啊。很多男人不都能做到吗?”
“不然。”她摇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论身份,你四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厅级了。这个位置上的男人,能做到这些的,恐怕不会太多。这么说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虽然好色,但能色而不淫。真正投入了感情,但又不纵情,不让对方有负担——也就是所谓的,不黏人。”
我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她这番评语里,我竟然还有这些优点?
她一脚把被子蹬开,嘟囔着:“怎么突然这么热?”
我不禁想笑——地暖排过气,水流畅通了,温度自然就上来了。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朝我扬了扬:“来一根?”
我接过来叼在唇间。她也叼上一支,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凑过来先给我点上,再点自己的。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水晶烟灰缸,放在我们俩中间。
我学着她的样子坐起来,后背靠上皮质的床头。
她吐出一口烟圈,很虚浮,很圆,眼睛追着那袅袅上升的烟雾,忽然问:“你看过《大宅门》那部电视剧吗?”
我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好像是看过……不就是七爷白景琦到处留情的故事嘛。”
她吃吃笑起来:“人家讲的是一个大宅门的兴衰史,硬是让你看成宅门情感戏了。”
“不对吗?”我偏过头看她,“我印象中他也是妻妾成群——好像是几个老婆来着?”
她掰着手指头数:“两妻两妾。正妻是仇人家的女儿黄春,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白老七能为了她,不惜被家里扫地出门。这种气度和担当,哪个女人能不喜欢?”
看着她那副感慨的模样,我不屑地撇嘴:“那又怎么样?又没从一而终。”
她不搭理我的抬杠,自顾自往下说:“他在济南府的时候,又喜欢上了名妓杨九红。为了她,不惜得罪督军,去坐大牢。这种敢爱敢恨的从容,不能不让人动容。”
我偏要杠着她:“是呀,带回宅门了,还不是进了冷宫?杨九红不也是郁郁而终吗?”
她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目光像要把我穿透:“你是成心跟我作对是吗?那能怨白景琦吗?杨九红性格刚烈,为人偏执——那是性格决定命运。你敢说你会喜欢整天跟你拗着的女人?”
话音刚落,她把还燃着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力气大得像是跟我有仇。
这表情太吓人了。我只好吐吐舌头,识趣地闭上嘴。
她又将目光投向虚无之中,那里仿佛正上演着大宅门里的悲欢。烟雾缭绕间,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带着几分动情:
“槐花是个可怜的女人。本来是白景琦老娘二奶奶的贴身丫鬟,忠厚老实,逆来顺受。老太太临终前把她许给了白景琦——母命难违,又没什么感情。夹在杨九红和香秀之间受气,就因为白景琦的一巴掌,就上吊自尽了。”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上,人不能太老实,否则就是虐待自己。”
这回我不准备再杠她了。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对。为人善可以不欺人,但一定会被恶欺。”
她把目光从虚无中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对我的逢迎表示了极大的满意。那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算你识相”的得意。
“其实这里面我最佩服的是李香秀。”她重新燃起谈兴,“本来就是个抱狗丫头,聪明泼辣,有主见,还懂得对男主人欲擒故纵。能让白景琦不顾全族反对,以正房太太的名分娶进门——这一手,值得天下女人学习。”
我也灭掉烟头,扭着头看着她,故意做出肃然起敬的表情:“一个电视剧让你看出这么多东西,感悟良多,深受启发——了不起,真了不起。”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关宏军,你别不服气。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立刻做出一副俯首称臣的姿态,双手抱拳:“女王陛下圣明,您说得全对,字字珠玑,微臣心服口服。”
她本来还端着架子,却忽然瘪了嘴,脸上浮现出一种懊恼的神情。那变化来得太快,像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都说学以致用……”她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懊悔,“可我为什么学用两张皮呢?和你做那件事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主动?在你眼里一定会觉得我轻贱,瞧不起我……”
她越说越认真,眉头皱起来:“我下次一定要欲拒还迎,让你着急。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被珍惜——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悔过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烟雾在她脸旁缭绕,把那懊恼的神情映衬得格外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