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宇毕竟才读高一,未来还充满变数。现在替他打算,确实为时过早。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继续纠缠,便点头应了下来。
正说着,门被推开,宁宇一头扎了进来,满脸的兴奋。他在原地转着圈,迫不及待地让我和张芳芳欣赏脚上那双新鞋。
“合脚吗?”我问。
他拼命地点头,眼睛亮得发光:“正好!这鞋太牛逼了!谢谢老爸!”
话音未落,他忽然绕到我身后,双臂环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我。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我表达亲近。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张芳芳。她站在一旁,眼角竟然泛起泪花,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心里一酸。这些年来,宁宇出生、成长,我这个父亲缺席了太多。而她——他的母亲,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儿子身上。
我又陪前岳父岳母絮了会儿家常。看看时间不早,还得赶去市里见魏芷萱,便起身告辞。
宁宇主动说送我下楼。
走到楼门口,临分别时,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儿子,你妈妈不容易。多听她的话,别顶撞她。”
宁宇点点头,一口应下。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脑子不笨,学习上多用点心。下学期有进步,我还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他知道我从来说到做到,认真地点头:“爸,你放心吧,我肯定用功。”
辞别儿子,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向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我把大包小裹拎进别墅,玄关里热气扑面,混着饭菜的香气。
芷萱的母亲正拿着识字板,教宁舒认字。小家伙坐在小凳子上,一本正经地跟着念。听见动静,老人抬起头,一见是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识字板迎了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张开双臂,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进怀里。
可我的期待落空了。
宁舒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怯怯的陌生,像看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她小身子一转,蹬蹬蹬朝厨房跑去,边跑边喊:“妈妈,那个男人又来了!”
“那个男人”。
我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芷萱母亲尴尬地笑了笑,我只好站起身,拍拍膝盖,若无其事地和她寒暄。
话音刚落,芷萱牵着宁舒的手从厨房出来。小家伙躲在妈妈腿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我。芷萱倒是满脸喜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就盘算着你这两天该回来了,果然。”
当着母亲和女儿的面,她还算矜持,只是过来帮我脱下外套。我趁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她脸一红,飞快地睨我一眼,声音却稳得很:“正好晚饭好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说完,她朝我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急,等晚上有你好看的。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我给宁舒夹了一筷子菜,小家伙盯着碗里的食物,小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她抬眼看向芷萱,像是在征求许可。
“宝贝,这是爸爸给你夹的菜,放心吃吧。”芷萱柔声解释,“妈妈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可爸爸不是陌生人呀。”
宁舒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消化着妈妈的话,这才放心地把菜塞进嘴里,小嘴鼓鼓囊囊地嚼着。
我心里一暖,忍不住瞥了芷萱一眼——她把孩子教得真好。
这个细微的眼神,被芷萱的父亲捕捉到了。老人和蔼地开口:“宏军啊,今晚不走了吧?”
我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地回应:“爸,今晚不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后天回去就行。”
虽然以前当着面也叫过“爸”,但老人显然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笑着摆了摆手。
芷萱的母亲倒是开心得很,拿起公筷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小山似的,我笑着说:“妈,我真吃不了这么多,您别忙活了。”
芷萱看着我和父母有说有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上却嗔道:“就你嘴甜。”
我朝她飞了个眼色。
她的脸腾地红了,像天边烧起来的晚霞,一直红到耳根。
用过晚饭,我在客厅陪着芷萱父母闲聊。电视里放着新闻,老人时不时插几句家长里短,气氛正好。
正谈得投机,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手拒接。
没想到,这个电话很执着,几秒钟后又打了进来。
芷萱父亲看我一眼,催促道:“也许是有什么急事,你接一下吧。”
我只好站起身,拿着手机离开客厅,进了书房,按下接听键。
“喂,是关总吗?”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是。”我一头雾水。
“您好,我是翡冷翠·雅集餐厅的经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他顿了顿,“上次和您一起来过的那位女士,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坐在我们餐厅里等您。我们问过她,她坚持说要等您来了才走。就这么一直坐着,我们……”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李舒窈下午那通电话。我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来真的。
“你们没劝过她吗?”我压低了声音,“就说我在外地,来不了。”
“关总……我们劝过了,没用。”经理的语气里透着为难,“您是我们餐厅的尊贵会员,我们也不好对您的朋友……”
我明白了。再这样下去,人家餐厅的生意都没法做了。所幸我是会员,经理才给我打这个电话,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报警了。
我沉吟片刻:“不要打扰她了。我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真没想到,这个李舒窈这么执拗。
更让我头疼的是——芷萱正满心期待着我回来,眼里藏着的那些话、那些温存,都还没说出口。我如果现在离开,她会有多失落。
失望是一定有的。
我能从芷萱眼里读出来,那层薄薄的水光,被她压得很好,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可她什么都没说。听我说单位有急事,她没有挽留,只是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