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二、请君入瓮(一)(2 / 2)

我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囡囡,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李呈这个人不但阴险狡诈,还心狠手辣。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牵扯其中了。我不想让你冒任何风险。”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一股不服输的斗志。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后天就过年了。你人已经到了香港,离家这么近,不回去看看吗?”

她神色黯下来:“我爸劝我不要回去了。最近他正忙着搬家,这个时候回去也不方便。”

搬家。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我心头微微一紧。这才想起代岳跟我提过,省长要换人了。我试探着问:“令尊……”

“到西南某省做政协主席去了。”她说得很平静,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离故乡更近,他自己挺知足的。”

我听着,心里却翻涌起来。一个省的政协主席,风云际会当上了省长,最后又到外省去当政协主席——这恐怕不是简简单单的人事变动了。有时候,把你调离原来的位置,就是为了更好地深挖你。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我还能说什么呢?沈梦昭从小生长在官宦之家,这些道理她会不懂吗?那些台面下的暗流,她比我见得只多不少。

我只好说了一句:“那就好。”

接下来的谈判,一直跟着我的节奏走——始终悬在谈不拢又谈不崩的微妙平衡上。

事能不能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友善好客的姿态做足。我邀请梅根和沈梦昭,和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了个年。初三那天,我们在机场分别,各自踏上归途。

假期本来还有几天,但齐勖楷一通电话打来,说有急事要见我。我只好改变计划,提前回去。

机场分别时,梅根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把我紧紧抱住。她的大体格像熊抱一样箍着我,让我有些窒息,又有些尴尬。

“关,我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过春节。”她的声音闷在我肩头,“我太喜欢你们一家人了。很遗憾这次没有谈成,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我费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嘴上却不饶人:“梅根,考虑一下,嫁给我吧。都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分你的我的。”

梅根被逗得哈哈大笑,转身一本正经地问晓敏:“晓敏,你同意吗?”

晓敏知道我在开玩笑,也不扫兴,大大方方地说:“行,我没意见。但你得叫我姐姐。”

梅根笑得前仰后合,冲我竖起大拇指:“关,你是这个——”她比了个赞的手势,又转头看看晓敏,由衷地感叹,“有这么好的媳妇,你太有福气了。”

欢快的说笑声在候机大厅里回荡。广播开始催促登机,我们彼此挥手告别,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登机口。

晓敏牵着曦曦的手走在前面,我拉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却已经飘回了省城——齐勖楷这么急着见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王勇到机场接我们一家三口。我让王勇把曦曦送到她姥姥家,而我和晓敏打车去了齐勖楷和欧阳的家。

车上,晓敏攥着我的手,手心微微发潮:“老公,我不想去了。去领导家里,我有点害怕。”

我拍拍她的手背,故作轻松地安慰:“齐省长点名邀请咱们俩去,你和欧阳又那么熟,权当去老朋友家做客好了。”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紧张得一匹。故地重游,那个我曾和欧阳共度春宵的销魂窟——如今却要被欧阳的老公召唤去的地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

晓敏靠在我肩上,小声嘀咕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全是那晚的灯火,那晚的气息。车子拐到那个小区大门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齐勖楷亲自为我们开门,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笑容温润,全然没有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我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个礼,他不着痕迹地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的布置简素雅致,那天晚上来时,我并没有过多留意。落座时我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欧阳。

齐勖楷似乎看穿了我在找什么,淡淡一笑:“欧阳去市场买菜了。我本来想叫饭店送些菜过来,她说那样不够诚意,还是自己动手的好。”

“欧阳医生太客气了。”我面上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齐勖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他客气,周到,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我愈发警惕。

“晓敏弟妹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他转向晓敏,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风,“欧阳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俩无话不谈,情同姐妹。有空常来坐坐。”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回我脸上,“是吧,宏军?”

我不知道晓敏听到这话是什么感受。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直窜上来。

他在敲打我。

他知道什么?知道我上次来过?还是欧阳主动说了什么?

间不容发,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上了话:“再熟悉,这也是领导家里,哪能想来就来。”边说边笑,语气轻快,仿佛这不过是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

他也笑了,笑意淡淡地挂在嘴角,点到即止。

我懂,这不过是鸿门宴的前菜。真正的好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