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北朝分裂割据、文风南北分野的时代浪潮中,河间邢氏走出了一位集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于一身的旷世奇才——邢邵。
字子才,小字吉,河间鄚(今河北任丘北)人,生于北魏太和二十年(496年),历经北魏、东魏、北齐三朝更迭,以“文宗学府,独秀当时”的才情与“清廉自守,直言敢谏”的品格,在北朝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与温子升、魏收并称“北朝三才”,其无神论思想振聋发聩,其文辞藻思华赡,其政绩惠及一方,堪称乱世中的文化坐标与为官典范。
邢邵出身河间邢氏这一魏晋以来的名门望族,祖上累世为官,家学渊源深厚。
祖父邢贞曾任北魏太常,父亲邢虬官至光禄卿,皆以学识品行着称。
这样的家庭环境,为邢邵的早年启蒙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五岁时,北魏吏部郎清河崔亮见而奇之,断言“此子后当大成,位望通显”;族兄邢峦素有知人之名,亦对宗族子弟感叹“宗室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足见其天赋异禀,自幼便显露不凡气度。
邢邵的聪慧,最突出地表现在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与出口成章的文才上。
史载其“聪明强记,日诵万馀言”,十岁便能属文,雅有才思。
少年时居于洛阳,恰逢天下承平,他常与当时名士流连山水、游宴赋诗,虽未专力勤学,却能于嬉戏间积累学识。
曾因连日霖雨无法外出,便闭门研读《汉书》,五日之内竟能通篇记诵,其记忆力之惊人令人叹服。
一次,他与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等名士在北海王昕府中宿饮赋诗,诸人所作数十首诗皆存于仆人处,次日仆人出行,众人求索不得,邢邵却能逐首背诵,一字不差,时人皆比之为东汉才子王粲。
年未弱冠,邢邵的文名已传遍洛阳衣冠士族。
他的文章典丽宏赡,兼具气势与文采,“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有新作问世,便迅速传遍京师,引得洛阳纸贵。
吏部尚书李神隽对其极为钦重,引为忘年之交;即便是当时已名满天下的袁翻、祖莹等文坛前辈,也因邢邵的才情而心生嫉忌,足见其少年成名的锋芒。
邢邵初入仕途便以才学见用,释褐为北魏宣武皇帝挽郎,后授奉朝请,迁着作佐郎,负责国史修撰与文诰起草。
领军元叉新拜尚书令时,席间命邢邵即兴作谢表,他须臾而成,文辞典雅,令在场的李神隽赞叹“邢邵此表,足使袁公变色”,其文思之敏捷可见一斑。
孝昌初年,邢邵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共同执掌朝廷礼仪制度,因其精通典章、学识渊博,深得朝廷倚重。
然而,北魏末年政局动荡,尔朱荣率军入洛,发动“河阴之变”,杀戮宗室百官,京师陷入大乱。
邢邵不愿卷入政治漩涡,遂与弘农杨愔一同避地嵩山,隐居避乱,体现了乱世中文人的明哲保身之道。
直到普泰年间,政局稍定,他才应召复出,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迁散骑常侍,重回中枢。
孝武帝元修即位后,对邢邵极为信任,“敕令恒直内省,给御食,令覆按尚书门下事”,凡朝廷任免大官,皆先征询其意见,而后施行。
邢邵也得以充分施展政治才能,迁卫将军、国子祭酒,成为朝廷核心重臣。
后因母亲年迈,他请求还乡奉养,朝廷特赐兵力五人,并允许其每年入朝一次,以备顾问,礼遇甚厚。
母亲去世后,邢邵丁忧守孝,哀毁过礼,尽显孝子本色。
东魏建立后,邢邵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侍读等职,与温子升并为文坛领袖,时人合称“温邢”。
后出为西兖州刺史,远离中枢的他,在地方任上展现了卓越的治理才能。
邢邵为官清廉自守,从不谋取私利,所到之处“廉洁善政,执法严明”,对贪赃枉法之事绝不姑息,一经发现便及时处理,有效整顿了地方吏治。
在西兖州任上,邢邵注重民生,轻徭薄赋,鼓励农桑,深受百姓爱戴。
他不追求奢华居所,日常穿戴极为简朴,待客常于陋室之中,却能以诚相待,无论贤愚贵贱,皆一视同仁。
其豁达宽厚的品性与卓着的治绩,赢得了当地百姓的衷心拥护,竟为其建立生祠,四时供奉,这在乱世之中尤为难得,足见其为官之德。
北齐代魏后,邢邵因学识渊博、熟悉典章礼仪,被委以制定国家礼制律令的重任,加太子少师,后历任太常卿、中书令等职。
最为世人称羡的是,他曾同时兼任太常卿、中书监、摄国子祭酒三职,“并是文学之首,当世荣之”——中书监为事实上的宰相,掌机要;太常卿掌礼乐祭祀,为国之大典;国子祭酒为国家最高学府长官,掌教化,三职集于一身,既是对其才学的极致认可,也是北朝文人所能企及的最高荣耀。
北齐文宣帝高洋巡幸晋阳时,途中屡现甘露祥瑞,朝臣纷纷作《甘露颂》称颂,皇帝特命邢邵为之作序,其文辞宏丽,气势磅礴,一时传颂天下。
文宣帝驾崩后,朝廷的凶礼仪式多向邢邵咨询,他奉旨撰写哀策,文情并茂,备极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