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一路无话,脚步匆匆,进站、检票、上车,一气呵成,刚站稳身形,火车便鸣笛启动,车轮滚滚向前。
这个年代,跨城出行,火车和飞机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彭城到沪市,距离并不算远,理论上开车也能抵达,速度未必比火车慢。
可内陆的交通条件实在太差,柏油马路只铺在城区内部,城郊乡野多是泥泞土路,坑坑洼洼不说,沿途更没有监控设备,
拦路打劫、敲诈勒索的事情屡见不鲜,各种盘剥刁难的手段层出不穷,真要开车前往,一路凶险难料,反倒耽误时间。
思来想去,火车依旧是最优解。有交通局的手续保驾护航,一路畅通无阻,安安全全,便能直达沪市。
火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阎解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两台实验室里的大哥大样机。
量产的难题,产业链的短板,集成电路的突破……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他去解决。
沪市,他来了。
一到沪市大学,阎解放脚步都没歇稳,就被引着往实验楼深处赶。
冬日的风卷着沪市特有的湿冷,刮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可实验室门口,却早挤了一圈人,热气混着油墨和金属零件的味道飘出来,把寒意都冲散了几分。
人群里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是沪市大学的宋校长。
他凑在人群边跟身边的教授闲聊:“无线电话这东西,以前只在国外资料里见过,没想到咱们真能鼓捣出来,不容易啊。”
宋校长只是来凑个热闹、撑个场面,真正攥着这事儿核心的,是被沪市大学特意请来的专业带头人——李英哲。
李英哲看着六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额角和眼角的沟壑深得像刻出来的,可脸上泛着的红润,却透着一股精气神。
他手里攥着根乌木拐杖,杖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随身用的。
这群人天不亮就接到了通知,早早候在实验室里,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英哲率先直起腰,拐杖往地上一顿,“噔”的一声,瞬间把满室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他眯着眼看清来人是阎解放,眼眶一下子就亮了,拄着拐杖快步迎上来,嗓门洪亮得能穿透走廊:“阎厂长!成了!咱们真成了!”
话音落,他抬手拍了拍阎解放的胳膊,激动得指尖都在抖:“前天就试成了!咱们搭的这个小型蜂窝基站,十公里范围内,移动通话完全没问题!”
话锋一转,他又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就是眼下条件有限,基站功率不够,天线布局也简陋得很,抗干扰能力差得远。预估同时只能供几十人通话,再多就会串频、断音……”
“几十人同时通话”,这几个字砸在众人耳朵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实验样机,真要铺开用,这点容量连个小厂子都供不起。
可阎解放心里却翻涌着止不住的狂喜。他什么话都没听进去,只知道这玩意儿,真的能造出来,真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