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笑着摇头,眼底是凌绝峰的月光,是东海的潮水,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
他说,不累,这是爹娘,是师父,留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们用一生告诉他,爱不是嫉妒,不是占有,是成全,是释怀,是愿所爱之人,岁岁平安。
……
魂灵飘在东海之上,沈砚看着自己的身躯渐渐被海风与岁月温柔掩埋,三枚玉佩静静躺在他的心口,温意从未消散。
忽然,前方的海面泛起一层柔和的银光,银光之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衫,温润如玉,腰间挂着一枚与沈砚怀中一模一样的刻“蘅”玉佩,眉眼间与沈砚有七分相似,正是他的父亲蘅昭。身旁的女子身着素色衣裙,发间簪着一枝寒梅,指尖握着刻“梅”的玉佩,笑容温柔,是他的母亲梅婉。
而在他们身后,一身素色道袍的凌虚子负手而立,眉眼间再无三百年的偏执与愧疚,只有释然的温和,他指尖转动着那枚刻“蘅”的扳指,望着沈砚,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与歉意。
“砚儿。”
蘅昭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同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没有丝毫生分,只有跨越生死的思念。
梅婉走上前,轻轻握住沈砚的手,指尖的温度与玉佩的温意相融:“我的儿,终于等到你了。”
凌虚子微微躬身,对着蘅昭一揖,又看向沈砚,声音沙哑却释然:“蘅昭兄,砚儿,我……”
“师父。”
沈砚抢先开口,眼眶微热,却没有丝毫怨恨。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凌虚子,如同年少时在凌绝峰上,无数次依偎在师父怀中那般。
“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
三百年的爱恨,二十三年的养育,所有的愧疚、挣扎、痛苦、执念,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烟消云散。
凌虚子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拍着沈砚的背,泪水终于从这位活了近千年的修士眼中落下。三百年的枷锁,一朝卸下,轻得如同凌绝峰的雪花。
“是师父错了,师父不该困住你,不该藏起你的过往,不该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师父没有错。”沈砚摇头,眼底温柔如初,“你养我长大,教我修行,护我平安,你给了我二十三年无微不至的照顾,给了我三百年不离不弃的牵挂,你是最好的师父。”
蘅昭与梅婉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师徒,眼中满是欣慰。
蘅昭轻轻开口:“虚子,当年我将砚儿托付于你,从未怪过你分毫。你守了他三百年,护了他三百年,这份情义,蘅家永世不忘。你我兄弟,何须言歉?”
梅婉笑着点头:“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归墟安稳,东海太平,砚儿平安长大,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沈砚松开凌虚子,转身看向爹娘,又看向师父,将怀中的三枚玉佩取出。
刻“蘅”的,是爹娘的血脉,是家族的忠魂;刻“梅”的,是爹娘的情爱,是温柔的念想;刻“蘅”的扳指,是师父的情义,是三百年的守护。
四枚玉佩,一枚留在东海,三枚伴他长眠,如今魂灵相聚,玉佩仿佛有灵一般,在空中轻轻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四人笼罩其中。
光芒之中,凌绝峰的雪景缓缓浮现,漫山的寒梅迎风盛开,暗香浮动,终年不化的积雪映着月光,清冷而温柔。
那是沈砚少年时的家,是师父守了一生的道场,是那段清冷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
“砚儿,你看,凌绝峰的梅,开得还是那么好。”凌虚子指着漫山梅花,笑容温和,如同当年教他练剑时那般。
沈砚望着眼前的景色,眼眶微湿。他记得,年少时每到寒冬,凌绝峰的梅花盛开,师父总会折一枝最艳的,插在他案头的瓷瓶里,说:“砚儿,梅有傲骨,寒而不凋,你要像这梅花一般,坚韧,温和,不忘初心。”
那时他不懂,如今历经三百年风雨,终于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蘅昭揽着妻子的肩,笑着道:“婉娘,你最爱的梅花,在这里开得真好。当年我为你雕这梅纹玉佩,就是想让你年年都能看见梅花盛开,如今看来,倒是如愿了。”
梅婉靠在丈夫肩头,眉眼温柔:“有你,有砚儿,有虚子,有梅花,有东海,此生足矣。”
四人漫步在凌绝峰的梅林之中,脚下是柔软的积雪,身旁是盛开的梅花,海风从东海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与梅香相融,清冽而甘甜。
他们走过当年沈砚练剑的广场,走过凌虚子闭关的大殿,走过沈砚年少时居住的偏殿,每一处地方,都藏着回忆,藏着温柔,藏着跨越时光的深情。
沈砚想起自己垂老时,坐在东海礁石上,望着归墟的方向,心中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与安宁。他知道,自己终会与爹娘、师父重逢,在一个没有嫉妒,没有仇恨,没有归墟,没有等待的地方。
而如今,他真的来了。
这里没有三界纷争,没有归墟之乱,没有三百年的执念与挣扎,只有凌绝峰的梅花,年年盛开;只有东海的潮水,岁岁流淌;只有一家人相守相伴,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