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瞻见状,脸上露出笑容,又凑近了些,对着公主低语了几句。
公主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瞅着他。突然,
却见石瞻一伸脖子,嘴巴张得老大,似乎还吐了吐舌头?
——也不知是扮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鬼脸!
“哈哈哈哈——!”
公主哭丧着的脸,如同春雪初融,笑得前俯后仰,开心得像只山羊一样!
石瞻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公主,又低声说了几句。
公主便顺从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竟开开心心地自己爬上了马背!
李晓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石瞻哄女人的本事竟如此了得?
三言两语外加一个鬼脸,就把哄的开开心心,
看来这石瞻八成是……嗯,对这公主有点意思?
他心里不禁八卦起来,暗想:要是这石瞻能一直跟着队伍走,倒也不错,
至少公主再闹腾时,就有人能降服她了……
正胡思乱想间,石瞻已冲众人喊道:“诸位,天色已晚,需得寻个能遮风挡露的地方扎营了,
咱们这就出发吧!”
众人见一场风波终于平息,都松了口气,纷纷翻身上马。
队伍再次启程,在暮色四合中,继续向北行去。
青青歇足了精神,催马赶上李晓明,缠着他讲从成国一路北上的各种奇闻异事。
李晓明也乐得给大家鼓劲,便专捡途中那些惊险有趣的经历,讲给几人听。
说笑间,李晓明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队伍后面,石瞻的马和公主的马并辔而行,两人正有说有笑。
公主眉飞色舞,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愁云?
显然已将方才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李晓明心中欣慰,却又悄悄靠近陈二,压低声音叮嘱道:“盯着点,可别让那小子寻机溜了。
咱们还仗着他,做咱们的护身符呢!”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彻底黑透。
荒野茫茫,也寻不到什么像样的避风处,只得在一片稀疏的枯树林里停下。
众人草草搭了几个,勉强能蜷缩进去的简陋窝棚。
更愁人的是,依旧没有吃了。
白日里,连只田鼠的影子都没见着。
又因公主闹腾,耽误了时间,也没有时间去捉猎物。
无奈,大家只能饿着咕咕叫的肚皮,围坐在点燃的篝火旁,打算烤烤火,熬过这饥寒交迫的漫漫长夜。
李晓明和陈二又查看了一下破多罗石毅的伤势。
那秃顶文西虽是歹毒阴险,但他留下的药粉,效果却出奇的好。
只见伤口处的药粉,已凝固成一层深褐色的硬痂,不再有血水渗出。
只是破多罗石毅依旧脸色蜡黄,气短出虚汗,显然是饥饿和伤病的双重折磨所致。
李晓明看着同伴憔悴的面容,满心愧疚,对陈二叹道:“唉……看这伤势,性命应是无忧了。
只是……只是这肚里无食,用药再好,只怕伤也难好的快……
跟着我,让你们遭这活罪了……”
陈二连忙安慰道:“将军快别这么说!饿几顿算什么?
当初我们困守荥阳孤城,粮草断绝,不也是天天勒紧裤腰带,嚼草根树皮都挺过来了?
算算脚程,再有一天,就能到燕山脚下了!
那山里飞禽走兽多的是,还怕没肉吃?
再说了,这乱世年头,前面说不定就有村落百姓了,只要咱们遇上一拨,还怕弄不到粮食?”
李晓明听了这番宽慰,心中稍安,也觉身上被火烤得暖和了些,便打算钻进窝棚睡觉,兴许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一直蜷缩在火堆边的青青,却弱弱地开口了:“将军……咱们……咱们杀一匹马吧?烤点肉吃……
我……我饿得心慌……”
此言一出,旁边的公主明熙也立刻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死死盯住李晓明。
看着两张写满饥饿的脸,李晓明心一横,猛地站起身,咬牙道:“好!杀马吃肉!”
“好呀——!”
“有肉吃了!”
公主和青青顿时欢呼起来,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马肉的香气。
然而,李晓明正准备拿长枪去捅倒一匹马,陈二和邱林脱兰却同时站了起来拦住。
“将军!“
陈二急声道,“咱们虽多出几匹马,可盔甲、兵刃、还有那些换钱的铜钱杂物,都得靠它们驮着!
原先四匹马驮物已是勉强,如今又多了个少将军,三匹马分担这些已是极限!
若再杀一匹……除非咱们把保命的盔甲,或是活命的铜钱丢下一些!
这……这如何使得?”
邱林脱兰也苦着脸道:“是啊将军!盔甲是咱们的第二条命!铜钱是买粮的指望!
杀马容易,可杀了之后……咱们拿什么驮东西?”
李晓明看了一眼陈二和邱林脱兰,心中思忖。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前路吉凶未卜,盔甲便是护身的铁壳子,保命的依仗,岂能轻易丢弃?
那些沉甸甸的铜钱,更是日后换取粮食活命的指望,更是舍不得丢掉。
他抬眼看向青青和公主。
青青面有菜色,嘴唇都有些发白;
公主更是撅着嘴,抱着咕咕作响的小肚子,眼巴巴望着他......
让这两个娇滴滴的女眷继续挨饿,李晓明实在于心不忍。
正踌躇不定间,一旁沉默许久的石瞻,忽地叹了口气道:“诸位……北地这半年,实不太平。
先是咱们大赵与那辽西段氏交兵,数万人马在这片土地上拉锯厮杀,大小战事不断。
紧跟着,那崔毖又串联了高句丽、宇文、段部等,纠集起十多万大军,与慕容氏打得天昏地暗……
再后来,便是前不久,陛下亲率大军,在不远处的蓟城,与慕容家几兄弟狠斗了一场……”
他顿了顿,吊着伤臂,环视着这片荒凉的原野,声音低沉,
“几番大战下来,抓丁拉夫,劫掠村庄,如同蝗虫过境……
多少郡县都被打残了,百姓们……但凡能跑的,只怕都拖家带口,躲进深山老林里避难去了。”
他看向李晓明,眼神带着几分笃定:“以我之见,杀马……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
咱们再咬牙往北走,到了那燕山脚下,必有逃难的百姓聚集。
有人烟处,必有粮食。
你们不是带了许多铜钱么?还怕换不来一口吃食?
马匹金贵,留着驮物赶路要紧……真到了山穷水尽,撑不住时,再杀也不迟。”
青青听了,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