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价值(1 / 2)

灯火暗淡,壁水市的天空被一片混沌黑暗死死笼罩。

唯有爆炸的火光与房屋燃烧的烈焰,在无边夜色里挣扎着透出微茫。

离市外环仅五公里的青石街,枪炮声却震得屋瓦颤栗。

这条昔日供游客拍照的仿古巷弄,如今成了守兵苟延残喘最后的最后一片地界。

木构古屋鳞次栉比,巷道窄若迷宫。

其后方,便是无遮无掩的城市绿化带。平原延绵,林带稀疏,建筑寥落,无险可依。

焚屋战术终究起了效。

守军战前便搜尽了市内所有汽油,此刻烈焰成墙,浓烟成幕,既阻敌锋,亦焚辅兵。

守军把重机枪和机炮编成“梯次火力”,步枪点射无甲辅兵,再集中重火力打击着甲普感。

子弹划出暗红弧线,像铁匠的凿子,一锤一锤把进攻的浪头凿成碎末。

辅兵在火海里踉跄,皮发焦卷,哀声如裂帛。

马家胡同,七百余名老弱俘虏已被押至一线。

辅兵整队,人数太密易招弹雨,太疏又难挡子弹,只得保持恰当厚度。

片刻,随着一名特感十夫长一声令下,军阵缓缓向前。

普感战兵基思匿于被驱役的人类俘虏之后,握刀之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刀背猛抽前方踟蹰者。

“都给我听着,不许退,往前冲!”

其声粗砺,人群虽不解其意,却在刀背的抽打与身后感染者的驱赶下,惊叫着往前涌。

不时有人踩到满地尸体打滑摔倒,转瞬便被拖拽而起,裹挟着继续向前,毫无退路。

细观之,最前排的俘虏皆年过六旬,赤足而行。

身上仅着一件秋衣或一件破洞毛衣,御寒的羽绒服、大衣早为感染者所夺。

双脚冻作紫青,冻疮裂口渗出的脓液,已凝结为黑褐色痂块,每一步落地,皆伴着无声的痛楚。

年老者之于两阵,犹枯株朽木,两端所弃。

感染者视之:肉柴如蜡,煮之难糜,且骨瘠髓干,不足充庖;又力衰气喘,难负锸负薪,徒费绳索,故弃。

合众国则曰:老髦畏寒,寸步需扶,不堪远行;又无技艺可执,无膂力可用,粮秣稀贵,安暇养此闲躯?遂亦弃。

于是朽躯踽踽,独赴火际,两军皆目送其没,不遗一矢,唯以铅弹践其影,了却残生。

待俘虏群抵达人类热武器射程之际,一名特感厉声令下,大军疾步前冲。

刀背的捶打声、老弱的哭闹声,皆被枪炮的轰鸣与火焰的噼啪声吞没,无人顾及。

其中一名身着黑色羊毛衫的老者缓缓抬首,浑浊的眼眸中,恰映出高楼窗口骤然亮起的枪口焰。

那光微弱,却带着致命的决绝,碾碎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

子弹贯入其胸骨正中,一声短促闷响。

老者未及发声,便被身后汹涌人潮踏倒,脊梁骨在靴底之下,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转瞬被后续人群覆盖,再无踪迹。

街巷两侧,火海绵延,烈焰舔舐屋宇,噼啪作响。

尸体横陈,焰海涨空,燎檐接栋,噼啪之声,如鬼夜哭。

尸骸横砌,层累若丘,血膏涂地,焦肉挂壁,街巷几为之塞。

腥焦之气,浓若沉铅,呼吸皆艰。

战至斯境,纵是素称悍勇的普感战兵,望此赤地焦原,眼底亦浮出惊鱼之色。

随着人流被一层层削薄,炮灰死尽后,攻势顿作淤流。

基思却未退半步,反倒厉声呼号身侧数名辅兵,催逼其继续前冲。

忽而一发20毫米高爆弹从侧面袭来,正中基思头顶那口被敲成头盔的电饭锅锅芯。

钢片瞬间凹陷,裂缝沿旧焊痕“嗤啦”撕开,火团从裂缝喷出。

爆炸声短促而沉闷,基思整张脸在火光里绽成一朵血肉菊花。

鼻梁塌陷,眼球被冲击波推得凸出眶外,随即被碎片削成浆状;上下颚骨折断,牙齿混着碎骨向后激射。

左侧那名辅兵连哼都没哼,半个头颅被弹片削去,无头尸体却仍惯性地向前冲了两步,才在火浪边缘缓缓跪倒,颈腔里的血被高温瞬间蒸成一片赤雾。

余下两名辅兵呆立片刻,旋即如疯似狂地继续前冲,转瞬便淹没在接连的爆炸与密集的弹雨之中,尸骨无存。

普感与特感虽同列战兵名册,地位却判若云泥。

普感战兵列于阵前,唯有死战一途,擅退者立斩不赦。

其兵源多如牛毛,于上位眼中,本就不值怜惜。

然特感精锐始终按兵不动,仅凭这些杂兵以命相堆,欲破此铜墙铁壁,无异于登天之难。

幸存的人类俘虏见此情景,争相疾步后退,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喜色,心中暗幸。

他们原以为同属人类,守军或许会手下留情,却未料前方阻力一减,对方的射击愈发凶狠。

冰冷的子弹并未因同族之谊有半分迟疑,只将他们与普感战兵一同视作必除之敌。

“该死的东西,谁准你退!”

巴斯特鲁卓立于焦土高坡,距火墙三里,面庞被烈焰映得狰狞如鬼。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一名溃逃的俘虏头颅已滚入侧方火堆;鲜血尚未落地,便被灼热的气浪蒸成一缕赤雾,弥散在焦臭的空气中。

旁侧一名妇人见状惊惧欲逃,他反手再斩,利刃破空,妇人左臂齐肩而断。

凄厉的惨叫刚起,或许是觉得吵闹,身旁亲兵上前揪发将其拖至一旁,寒刃掠过,半截舌头飞溅而出,惨叫声戛然而止。

女人留之有用,不可妄杀,是以暂留其性命。

“令第四百夫队再冲!”巴斯特鲁甩刀指向前方,血珠溅在焦雪上,发出嗤然焦响,“我要看看人类还剩多少汽油,多少炸弹!”

家族骑士安东尼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头颅微垂,低声劝诫:“伯爵有令,令我等主力退出城外,留辅兵与普感牵制麻痹守军即可。猛攻一夜,我军特感折损已逾八十,再行强攻,恐伤及根本,动摇战力。”

巴斯特鲁回身,嗓音冷过刀锋:“我军伤亡大,人类更重!我裂城旗在苦撑,对面不也在苦撑?胜负从来系于最后一刻!”

安东尼面色如铁,却仍抱拳固谏:“伯爵军令如山,违者轻则降爵削禄,重则枭首示众,望大人三思而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招致祸患!”

怒火与血光同时在巴斯特鲁眼底迸溅。

常备军之精锐,竟折损于这群人类民兵之手,这般耻辱,何其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