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及此,他怒火更炽,随手擒过一名跪地求饶的俘虏泄愤。
不顾俘虏的涕泪横流与苦苦哀求,匕首尖端沿其眼眶缓缓划圈,鲜血顺着刀刃滚成细细的红线。
稍一用力挑动,整颗眼球应声脱眶而出,兀自颤动不止。
他张口吞之,齿间碎响,腥血沿唇角淌下,如赤蛇蜿蜒。
“收拢部队!辅兵绝死冲锋,普感紧随其后,既不能用特感,就用尸山填平火墙!”
安东尼俯首,不再多言。
家族骑士与主将本是一茎双花,荣则共荣,摧亦俱摧。
他深知再谏半句,下一个被推到火墙前的便是自己。
况且辅兵本就如草芥。
虎威军团原有五万辅兵早已化为焦骨;凌晨二时,第三集团军又拨来二十万普感,重新填作辅兵。
屠戮王朝对外狠,对内更狠;攻城不利,唯以血肉偿罪,这是铁律,也是血规。
……
青石街稍后约1公里处,剩余的两万三千余名人类守军,被死死围困在老城区供水厂一带。
顾轩容位于伤兵收容站的办公室内,低头伏案,一字一句的向通讯兵念着最后的遗言:
“十万火急·绝笔电”
“电呈:中部军区陈定邦总指挥 并转 国家主席许靖川阁下”
“敌主力于凌晨四时突破壁水市市中心、及市西两线城防,市区大半沦陷,火光遍野,民宅焚毁过半。”
“鏖战未及一昼夜,我军伤亡逾十万之众。”
“昔日充足之粮草弹药,为避资敌,皆于后撤之际付之一炬,城可破,土可失,家国之器,断不与寇!”
“我部两万三千余守军,现退守青石街与老城区供水厂外围阵地,弹药告罄,粮水仅够三日之需,轻重伤员占比逾五成,无药可医。”
“自城防战启,已七次致电求援,援军至今杳无音讯。”
“壁水者,国之南大门楣也。门楣倾颓,则北疆堂奥无遮;城郭不守,则民心溃散难收。”
“今有令言“保存有生力量,徐图后战”,轩容窃以为,“保存”之首义,在于存国魂、守民心。”
“国魂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国魂灭,纵苟活十三亿,亦是行尸走肉。”
“轩容率全体官兵,誓与壁水共存亡。”
“守土一日,则死战一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再退半步,便是家国万里疆土,便是亿万生民安危,断无退路。”
“民心若退至绝境,他日纵拥百万貔貅,谁与共赴国难?”
“此电既发,通讯设备即刻销毁。”
“我等当以血肉为城,以肝胆为旗,为国家争寸土,为民族守千秋。”
落款:壁水市市长、守军副总指挥 顾轩容
率全体守城官兵
时间:二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凌晨五时十五分
地点:壁水市老城区供水厂 临时指挥部。
通讯兵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烟尘滚落,指尖在电报机按键上飞快跳动。
顾轩容念完最后一字,长长哀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办公室外,伤兵们的惨叫此起彼伏。
心中哪里是“绝望”二字能概括?
是连痛惜都麻木的荒芜,是对山河破碎的无尽悲凉。
神州大地愁云惨雾。
临海市沦陷、深川市沦陷、南方万里疆土相继失守、滩沙江战役一败涂地……
感染者的铁蹄击碎了江南的繁华,正贪婪地向着华东、华北腹地挺进。
屠戮王朝为打通渡江通道、全面侵占华北,调集两个精锐常备军团与八个混成军团,近千万大军陈兵江畔,虎视眈眈。
有人说,生命的价值要用金钱衡量。
若论金钱,十万块与一个军人的价值,能划等号吗?
想必大多数人都会摇头,再多的钱财,也抵不过军人胸腔里滚烫的忠魂。
所以当顾轩容踏出房门,恰见一名少了一条腿、失了左手的下士,正用仅存的右手三根手指,艰难却笔直地朝他敬礼。
那残缺的臂膀擎着不屈的尊严,令顾轩容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他去过首都,见过那些巨商权贵,一顿晚宴便能挥霍十几万、二十万乃至上百万。
觥筹交错间,耗费的是无数黎民的血汗。
而眼前这些将士,在前线为祖国、为人民流血拼命,断了腿、失了臂,到最后能拿到的抚恤金,又能有多少?
这个话不好回答呀!
顾轩容凝立沉思,直至又一批伤员被担架抬进救助站。
他心头陡然明悟,他们倒下的是血肉身躯。
竖起来的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南疆长城,是一个民族宁折不弯的精神脊梁与尊严。
这合众国,是我的,亦是你的。
“烈士陵园见!”
顾轩容抬手,向每一名蹒跚经过的伤兵郑重回礼,一遍又一遍。
他仿佛已望见千秋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仍会循着忠魂的足迹,铭记这群以生命守护国门的勇者。
就算岁月冲淡了姓名,身下的焦土也该记得吧?
记得每一滴热血的温度,每一次坚守的决绝。
可转念一想,若核弹终会划破天际,世间万物、基因细胞皆将化为尘埃。
或许,他们终究会被时光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