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价值(2 / 2)

思虑及此,他怒火更炽,随手擒过一名跪地求饶的俘虏泄愤。

不顾俘虏的涕泪横流与苦苦哀求,匕首尖端沿其眼眶缓缓划圈,鲜血顺着刀刃滚成细细的红线。

稍一用力挑动,整颗眼球应声脱眶而出,兀自颤动不止。

他张口吞之,齿间碎响,腥血沿唇角淌下,如赤蛇蜿蜒。

“收拢部队!辅兵绝死冲锋,普感紧随其后,既不能用特感,就用尸山填平火墙!”

安东尼俯首,不再多言。

家族骑士与主将本是一茎双花,荣则共荣,摧亦俱摧。

他深知再谏半句,下一个被推到火墙前的便是自己。

况且辅兵本就如草芥。

虎威军团原有五万辅兵早已化为焦骨;凌晨二时,第三集团军又拨来二十万普感,重新填作辅兵。

屠戮王朝对外狠,对内更狠;攻城不利,唯以血肉偿罪,这是铁律,也是血规。

……

青石街稍后约1公里处,剩余的两万三千余名人类守军,被死死围困在老城区供水厂一带。

顾轩容位于伤兵收容站的办公室内,低头伏案,一字一句的向通讯兵念着最后的遗言:

“十万火急·绝笔电”

“电呈:中部军区陈定邦总指挥 并转 国家主席许靖川阁下”

“敌主力于凌晨四时突破壁水市市中心、及市西两线城防,市区大半沦陷,火光遍野,民宅焚毁过半。”

“鏖战未及一昼夜,我军伤亡逾十万之众。”

“昔日充足之粮草弹药,为避资敌,皆于后撤之际付之一炬,城可破,土可失,家国之器,断不与寇!”

“我部两万三千余守军,现退守青石街与老城区供水厂外围阵地,弹药告罄,粮水仅够三日之需,轻重伤员占比逾五成,无药可医。”

“自城防战启,已七次致电求援,援军至今杳无音讯。”

“壁水者,国之南大门楣也。门楣倾颓,则北疆堂奥无遮;城郭不守,则民心溃散难收。”

“今有令言“保存有生力量,徐图后战”,轩容窃以为,“保存”之首义,在于存国魂、守民心。”

“国魂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国魂灭,纵苟活十三亿,亦是行尸走肉。”

“轩容率全体官兵,誓与壁水共存亡。”

“守土一日,则死战一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再退半步,便是家国万里疆土,便是亿万生民安危,断无退路。”

“民心若退至绝境,他日纵拥百万貔貅,谁与共赴国难?”

“此电既发,通讯设备即刻销毁。”

“我等当以血肉为城,以肝胆为旗,为国家争寸土,为民族守千秋。”

落款:壁水市市长、守军副总指挥 顾轩容

率全体守城官兵

时间:二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凌晨五时十五分

地点:壁水市老城区供水厂 临时指挥部。

通讯兵的泪水混着脸上的烟尘滚落,指尖在电报机按键上飞快跳动。

顾轩容念完最后一字,长长哀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办公室外,伤兵们的惨叫此起彼伏。

心中哪里是“绝望”二字能概括?

是连痛惜都麻木的荒芜,是对山河破碎的无尽悲凉。

神州大地愁云惨雾。

临海市沦陷、深川市沦陷、南方万里疆土相继失守、滩沙江战役一败涂地……

感染者的铁蹄击碎了江南的繁华,正贪婪地向着华东、华北腹地挺进。

屠戮王朝为打通渡江通道、全面侵占华北,调集两个精锐常备军团与八个混成军团,近千万大军陈兵江畔,虎视眈眈。

有人说,生命的价值要用金钱衡量。

若论金钱,十万块与一个军人的价值,能划等号吗?

想必大多数人都会摇头,再多的钱财,也抵不过军人胸腔里滚烫的忠魂。

所以当顾轩容踏出房门,恰见一名少了一条腿、失了左手的下士,正用仅存的右手三根手指,艰难却笔直地朝他敬礼。

那残缺的臂膀擎着不屈的尊严,令顾轩容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他去过首都,见过那些巨商权贵,一顿晚宴便能挥霍十几万、二十万乃至上百万。

觥筹交错间,耗费的是无数黎民的血汗。

而眼前这些将士,在前线为祖国、为人民流血拼命,断了腿、失了臂,到最后能拿到的抚恤金,又能有多少?

这个话不好回答呀!

顾轩容凝立沉思,直至又一批伤员被担架抬进救助站。

他心头陡然明悟,他们倒下的是血肉身躯。

竖起来的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南疆长城,是一个民族宁折不弯的精神脊梁与尊严。

这合众国,是我的,亦是你的。

“烈士陵园见!”

顾轩容抬手,向每一名蹒跚经过的伤兵郑重回礼,一遍又一遍。

他仿佛已望见千秋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仍会循着忠魂的足迹,铭记这群以生命守护国门的勇者。

就算岁月冲淡了姓名,身下的焦土也该记得吧?

记得每一滴热血的温度,每一次坚守的决绝。

可转念一想,若核弹终会划破天际,世间万物、基因细胞皆将化为尘埃。

或许,他们终究会被时光彻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