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同步上前,架起瘫软的男人,往路边强行拖拽。
女人见丈夫惨状,哭嚎着手脚并用地朝他爬去,凄厉的控诉破喉而出:“你们凭什么乱扣罪名!这是暴力执法!你们根本不配穿这身衣服!”
“拒不配合检查,还敢当众闹事,罪加一等!”
持枪戒备的义勇军厉声呵斥,举枪作势上前。
世间的轮回,向来如此残酷。
昔日受欺压的草民,一朝披上戎装,手握权柄与兵刃,便转身成了欺压更弱者的爪牙。
他们也曾在战火中流离,在饥寒中哀嚎,可大鱼食小鱼,弱肉强食的铁律,从来都是刻在历史骨血里的箴言。
“都给我停手!”
冷眼旁观的罗平,忽然出声制止。
他站得笔直,身后还站着两名持枪平举的士兵,有恃无恐的指责道:
“你们这么做,太过分了!战时法度不是你们滥用暴力的借口!”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姜广涛这边的蛮横暴行,恰好给了他最合适的立场。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矛盾彻底激化,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再以正义者的姿态挺身而出,收拢人心,坐收这场冲突带来的全部好处。
义勇军动作一顿,看向姜广涛。
后者只是手掌下挥,做了个的手势。
枪托再次扬起,砸向女人披散的头颅。
“姜广涛!”
罗平怒火攻心,被彻底的无视激怒,目光死死盯住对方,“你们这么胡来,就不怕激起民愤吗!”
姜广涛斜倚着车身,吊儿郎当的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轻佻又阴狠:“罗排长,话可不能乱讲。我们是按战时规定例行安检,暂扣拒检车辆,怎么就成胡来了?你要是看不惯,尽管去找张队告状,没必要在这挡我的路。”
“暂扣?”罗平咬牙切齿,直接戳破真相,“别装了,你们就是缺油料,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根本就是明抢!”
“罗平,别给脸不要脸!”
姜广涛瞬间收敛了假意的和气,身子往轿车引擎盖后躲了躲,眼神骤然阴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少在这装什么正人君子,猫哭耗子假慈悲,有意思吗?”
罗平脸色铁青,侧身对着身边的士兵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张涵将整场对峙尽收眼底,面色始终平淡无波,脚下轻缓移步,悄无声息靠向道路旁的钢制护栏。
夏柠抱着军大衣紧随其后,心底已然预感到一场血光将至。
护栏外侧连着一片缓坡,地表覆着薄雪与湿泥,打滑难行,却恰好形成天然的隐蔽掩体。
“要跳出来作怪,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张涵单膝跪地,深吸一口,掏出手枪,拇指轻扳击锤,转轮咔嗒一声到位。
长枪太过显眼,不适合偷袭,而手枪就要便捷的多,不易被发现。
罗平未曾察觉暗处的杀机,正抬步欲上前,再度开口辩驳的瞬息,张涵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砰”
一缕微不可察的白烟自枪口悄然腾起。
弹头旋即脱膛而出,重重撞在罗平锁骨下方的防弹衣胸板上。
罗平瞬间往后一仰,下意识的低头一看。
9毫米弹头受巨力挤压,瞬间钝缩变形,凹陷卷曲,牢牢嵌在插板表层的防护材质之中,未能再进分毫。
“该死!”
张涵暗骂一声,他明明瞄准的是对方的面部,可三十多米的距离,终究让这一枪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你们敢耍阴招!”
罗平一众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欲动之际,刘福春五人已借助卡车为掩体,朝着罗平一方疯狂开火。
但五人未曾受过系统的射击训诫,持枪之手虚浮不稳。
子弹全凭直觉乱射而出,弹道散漫无序,连最基础的概略瞄准都无从谈起。
“找掩体,赶紧找掩体!”
一名预备役士兵大声疾呼,慌不择路的想要扑到一旁车辆后方躲避,身形刚动,后背便传来一股猛烈的撞击力,紧接着便是剧痛。
一枚7.62毫米全金属被甲弹穿透他背后的防弹插板,自肋骨间隙穿入,继而凿穿胸骨,从胸前穿出时带起一蓬细碎的血雾。
弹头余势未消,又击穿后方SUV的前挡风玻璃。
在层层穿透的阻力中失稳偏斜,带着残存的力道,射入后排那名瞠目结舌、满脸骇然的女子小腿之中。
那名预备役低头看了看胸前焦黑的弹孔,仿佛有些困惑,随即双膝跪下,向前扑倒,身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暗红。
按理说,军标四级的防弹插板足以抵挡标准弹药的直射。
可预备役配发的装备,多是粗制滥造的赶工品,或是年限久远的库存货。部分插板出厂标记四级,实测性能不过三级。
甚至为了节省材料、扩充产能,有人曾提议配发钢制插板,小规模试用后便紧急叫停。
太过沉重,且弹头击中金属后碎屑飞溅,易造成二次杀伤。
预想中的顽强反击,没有出现。
只剩下两名被彻底吓破胆的预备役士兵,双手高举步枪,涕泪横流地瘫在地上,哭喊着饶命。
罗平是第一个归天的人,也是对方集火的核心目标。
胸前的防弹衣早已被密集的弹头打得千疮百孔,形同蜂窝。
甚至有弹头在残破的插板中相互挤压、变形,彻底失去了防护的意义。
人这一辈子,最忌讳的便是能力不足,却心比天高,更忌将对手想得太过良善。
罗平低估了对方的狠戾,也高估了己方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