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就是价更狠。”
“价不是问题。”张涵随手一挥,语气听着干脆大方。
老头眼珠一转,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
看着年轻和气,眉眼清秀,说话不冲不横,出手也像模像样,多半是个没经过底层打磨、好拿捏的冤大头,就算赚他点差价,也惹不出什么麻烦。
“长官您听我的,从这儿直走,第二个拐角拐进去,那片是三不管地界,不在主干道上,跟巡警也有些交情,黑油、黑货,那儿要多少有多少。”
“记下了。”
张涵微微颔首,指尖夹起一元军券,“啪”地轻拍在粗糙的木柜面上:“信息费。别说我欺负生意人。”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半截,连忙把钱收下,嘴里连连应和:“不敢不敢,长官客气了……”
可心底早已把自己骂了个通透,真是瞎了眼,这哪里是冤大头,分明就是个铁公鸡。
“黑市吗?”
张涵慢步走回原处,思虑着己方有什么可供交易的。
枪支可以出手吗?
长枪肯定不行,那就只有自己腰间的这把05式转轮了。
虽说激发威力确实不行,但也是能啪啪冒火的。
至于压缩饼干,倒是能搬几箱。
车里这帮人,现在就算饿着肚子,也多半不愿碰那干硬噎人的玩意儿。
他正沉吟着,目光无意间一转,落在了街边那片做皮肉生意的区域。
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端着半碗稀粥,从破旧房里走出来,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歉疚,低声对女人说着什么。
女人始终垂着眼,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木牌边缘,一言不发,只是接过碗,仰头猛灌了几口,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一看便知是一对夫妻。
男人没本事撑住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站在街边,用身子换一口活命粮。
而这般明目张胆的揽客,政府并非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不是放任,是维稳之下的无奈妥协。
民政局倒是会发救济粮,可清一色都是粗粮、玉米粉。
一人一月三十斤,没有油星,没有盐分,光靠这些,根本撑不住一副皮囊。
但数百万难民塞在城里,青壮年男子当兵赴死,老弱妇孺断了生路,若连最卑贱的活路都堵死。
饿殍遍野尚且是小事,逼得人铤而走险、偷盗抢劫、聚众闹事,才真正能掀翻一座城的秩序。
政府要的从不是道德,是不出乱子。
只要能让底层人有口饭咽、有处可去、不至于绝望到造反,哪怕是以最不堪的方式苟活,在管理者眼里,都是低成本的稳定。
哀其不幸,却也怒其不争;
怜其卑微,却也知其必需。
核心区灯火通明、规矩森严,是因为有人在外面替他们扛着战乱、接着流民。
而外环这片烂泥地,便是整座城市用来消化痛苦、消化欲望、消化生存压力的排污口。
乱世里的善心,从来都廉价又沉重。
救不了别人,也渡不了自己。
不过是一群快要溺死的人,在泥沼里,互相舔舐伤口的一点微光罢了。
“张队,那小子处理好了。”
刘福春最先折返,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张涵轻轻点头:“留在城里,若遇上好心人,尚能寻一条活路。跟着我们,前路变数太多。”
“我懂,张队。”
刘福春咧嘴笑了笑,装作毫不在意,从大衣内侧掏出三个还捂着热气的包子:“刚出炉的,还热乎,就是肉馅少得可怜,摊主舍不得放油和佐料,味道淡了点。”
“只要不是人肉就行。”
张涵轻轻咬下一口,自小养成的习惯,他总爱先吃包子皮,再慢慢品尝馅料。
穷怕了的日子刻进骨里,总想着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长大之后,这份性子也跟着刻进了骨髓。
像一只警惕的老鼠,习惯藏着、囤着,以备任何突如其来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