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与短刀微微扬起,阴影里的人纷纷站直身体,包围圈一点点收紧,杀气渐浓。
张涵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浅淡如冰裂,未达眼底,只在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狠的弧度。按在枪套上的指尖轻轻一叩,轻得像一声倒计时。
“我算什么东西?”
他语调微顿,下一秒骤然抬声,嗓音冷硬如铁,穿透整条暗巷:
“刘福春,滚出来,让这群看门狗,看看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巷口的光线一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之闯入七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清一色笔挺军装、快步挡在张涵身前,手持步枪,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沉稳如钉。
“咔嚓,咔嚓,咔嚓,”
连贯利落的子弹上膛声骤然炸响,瞬间压下所有叫嚣与躁动。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壮汉们脸色骤白,举在半空的钢管僵在原地,眼底的蛮横被惊慌狠狠撕碎。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领头的糙脸汉子喉结狠狠一滚,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望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这才明白。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谈规矩的,他是来砸场子的。
张涵缓缓收回按在枪套上的手,军靴碾过碎石,一步一步向前。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
“刚才,是谁说我手里是破枪的?”
“是谁说,我不算东西的?”
无人敢应。
整条巷子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慌乱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正快步靠近的脚步声。
“哎呦,我的军爷哎,这是做什么呀?犯不着生这么大的火气。”
一道柔媚入骨的女声轻飘飘传来,打破了死寂。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貂皮大袄的半老徐娘,从巷子深处款款走出,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步伐摇曳,熟稔又自然地靠近。
“不过是底下人不懂事,几句混账话罢了,犯不着大动干戈,不值得。”
刘福春本想阻拦,张涵却道:“让她过来。”
“是。”
人墙让出一道缝隙。
女人这才拘谨的上前,伸手轻轻揽住了张涵的胳膊,媚眼如丝道:“军爷,这么多把枪,把小女子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呢。”
一缕清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混着冬日冷意,悄然涌入鼻间。
张涵并未躲闪,反倒抬手,指尖轻佻却力道沉稳地挑起她的下巴,目光一寸寸细细打量。
女人脸上未施粉黛,却肤色白皙胜雪,唇上一抹艳色口红恰到好处,一双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开口说话时,气息里还带着一丝清甜的桃子果香。
他心底微顿。
倒是没料到,把持这鱼龙混杂之地的,竟是个这般风情万种、又藏着锋芒的女人,着实不简单。
“我看你倒是游刃有余的很呀,那像一个弱女子。”
张涵指尖未松,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只是你手底下的人,太看不起我们当兵的了。”
女人被他挑着下巴,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乱,眼波轻轻一荡,反倒主动往他身前凑了寸许。
“军爷这话可就冤枉人了。”
“底下这群浑小子是野惯了,眼拙心粗,分不清哪路神仙能惹,哪尊大佛拜不得,绝非有意轻慢你们当兵的。”
她说着,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巷口列队持枪、纹丝不动的士兵。
人人装备齐整,衣服上还带着血,一看便是上过阵的硬茬,多半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精锐。
这类人最是不讲江湖规矩,狠起来连自己都怕,万万惹不得。
“我叫金娘,是这儿管事儿的。”她缓缓抬眼,直视着张涵,“军爷大驾光临,不是专程来跟我计较几句口角的吧?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金娘能办的,绝不推脱。”
“金娘,好名字呀。”
张涵嘴上念叨着,松开了手,顺势收回,背在身后,军靴一转,面朝她站定。
“名字再好听,也比不上军爷您威风八面呀。”
金娘妩媚一笑,转瞬便转头看向身后惹事的糙脸汉子,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还不赶紧把路让开,嫌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那糙脸汉子连忙侧身,毕恭毕敬让出一条道,手里的钢管虚虚指向巷子深处,语气却依旧硬撑着底线:“里面请。但枪……得留下。”
“枪留下?”
张涵骤然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金娘身上,“那我们今天,怕是就得横着进去了。这就是你们胡爷,教出来的待客之道?”
“军爷别恼嘛。”
金娘故意软着声音撒娇,眉眼弯弯,却寸步不让,“里面藏着的金贵东西太多,就怕军爷们一时手痒……”
话虽未说完,张涵已然听懂。
无非是怕他们这群当兵的见了好处,动手强抢罢了。
“各退一步。”张涵神色冷定,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枪,绝不可能留。过路费我给你一百块,这是我的底线,不是商量。”
空气瞬间再度僵持,几息之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金娘盯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军人,心底暗骂不止。
哪儿冒出来的过江龙,出手既狠又不讲情面,今天只能先忍下这口气,暗中加派人手提防,免得被人连窝端了。
片刻后,她咬牙一笑,抬手示意放行:
“军爷是个明白人,想必也是守规矩的。既然如此,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