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遥从聂家带出来六个下人,其中阿觅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贴身小侍,手脚麻利,此刻正端来一杯热茶,低声道:“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聂知遥接过来捧在手心暖着手,“给姑爷也倒一杯。”
阿觅还不大习惯多了个姑爷,经聂知遥提醒才反应过来,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个模样俊到不行的新姑爷,忙又给乐正崎也倒了杯茶水,“姑爷请用茶。”
“多谢。”乐正崎神情淡淡。
从成亲后乐正崎就很沉默冷淡,聂知遥光顾着和父亲吵架,这会儿安顿下来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是位五官精致如好女的男人,浓眉深眸,和孟晚一样长相姿容瑰丽,却因为眼窝深邃,身形高而消瘦,所以看起来比孟晚多了种病态脆弱的美感。
聂知遥能察觉到,对方同样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这个认知让聂知遥觉得不快,但他深知两人各取所需,没道理他能挑人家,不让人家看他。
“阿觅,你先下去。”聂知遥吩咐下人都离开,他和乐正崎有话要谈。
乐正崎堂而皇之地坐在聂知遥对面,饮了一口手中温热的茶水,“夫郎有话要对我说?”
这个称呼听得聂知遥心中一梗,但他没有反驳,已经成亲了,两人户籍都登记到了一处,再矫情也没必要。
“既然我们成了婚,就是一家人,有些事我想提前告知你。”聂知遥语气没比乐正崎好上多少,大冬天,两人说话都带着凉气,不像是新婚夫夫,倒像是相互有仇似的。
乐正崎:“夫郎请讲。”
聂知遥毫不客气地说:“你的那点俸禄养活不了我,我会自己做些生意补贴家用。”
他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乐正崎吃他的住他的,没资格反对他抛头露面做买卖,上头没有公爹婆母,娘家爹娘分家,聂知遥相当自由。
“那就辛苦夫郎了。”乐正崎对此并无异议,聂知遥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只要不碍着他的事儿。
之后两人虽是名义上的夫夫,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寥寥无几。乐正崎平日里早出晚归,在衙门当差,回来便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或是出去酒楼吃酒,回来就是半夜。
聂知遥乐得清静,连问都不会多问一声,正好有大把的时间来规划自己的未来。盛京的水太深了,他当下毫无背景,身份又被掣肘,想一头扎进去并不容易,还是发展昌平府的清宵阁比较容易。
同孟晚来往书信虽然麻烦些,但对方每次给他的建议绝对是最中肯的,聂知遥琢磨着虽然和他爹闹得难看,但聂家在盛京的人脉不用白不用,把清宵阁的话本子推给盛京各大书肆他还是能赚上一笔的。
聂知遥主动敲响隔壁房门,找上乐正崎,“你何时休沐?”
乐正崎倚在门框上和他说话,姿态散漫,眼眸垂下用余光去瞥聂知遥,薄薄一层的宽眼皮上能看得见微小的血丝,“嗯?”
聂知遥十分讨厌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语气快了几分,“明日是我父亲寿辰,你和我回去给他做寿。”
两人相处得已经十分“融洽”,对外配合完美,对内各自不熟,但不得不说,乐正崎还算配合他。
“好啊。”乐正崎果然一口答应下来,“要给岳父准备生辰贺礼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准备就好。”聂知遥不想欠人情,正好昌平的分红前几天送到了,便递给乐正崎个荷包,“你俸银少,这点钱留着花吧。”
乐正崎挑了挑眉,接过荷包的时候手指下滑,无意中触碰到了自家夫郎养尊处优的柔腻手心,“夫郎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该回报一二?”
躲在暗处的护卫默默扭过头去,下一刻“啪”的一声,乐正崎手背被打得通红,聂知遥是不屑将自己给出去的银钱收回,不然不光打他一下,连荷包也要抽回来。
第二日夫夫俩一齐登门,大喜的日子聂家也不想闹得难堪,虽然聂老爷对他们俩不冷不热的,还是让管家将人请了进来。
聂知遥的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头两个都是女儿,第三个便是聂知遥,比女儿还不值当的小哥儿。
主母无嫡子,反倒是家里的姨娘让聂老爷抱上了儿子,庶子排行老三,陆姨娘除了这个儿子之外,还生了个小哥儿,比聂知遥小三岁,如今也正在议亲。
陆姨娘母子三人在聂家风光无两,这么重要的日子也都是陆姨娘在前厅忙前忙后地招呼宾客,见到聂知遥和乐正崎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嘴上却热络地迎上来:“哟,是遥哥儿和新姑爷来了,快里面请,老爷正念叨着呢。”
都脱离聂家了,聂知遥连往日的客套都省了,随意敷衍了一句,乐正崎有样学样,夫夫俩摆明了没将聂姨娘放在眼里,当着宾客们的面闹了她好大一通没脸。
陆姨娘颇具城府,在聂老爷只重视子嗣不重视后宅手段的情况下,她能保住儿子养在自己院里,又夺了夫人的管家权而不落人话柄,就证明了她的手段。
哪怕聂知遥对她不甚尊敬,她面上也半点不显,还反而为聂知遥说话,劝聂老爷不要和孩子置气。
她是这样,可她小儿子却不这么想,每次看聂知遥对自己娘亲不尊重,聂知浣就多厌恶四哥聂知遥几分。
他鲁莽的性格也多次成为聂知遥反击陆姨娘的把柄,屡试不爽。
没想到这次竟然翻了车……
“四哥,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舒服吗?你以前的院子被爹改成库房了,要不然去我院里歇歇吧?”
聂知遥是在宴席过了一半才发现不对的,聂知浣装腔作势实则想看笑话的眼神伪装都伪装不好,没学会他姨娘半分心机,小手段倒是学了不少。
聂知遥忍耐心头的燥热火气,盯着面前的饭菜碗筷,最后落在白瓷酒盏上,这样郑重的宴席上,大家同坐一桌,他没想到聂知浣胆子这么大。
他这回来,是为了拉拢几位家里同做书肆生意的夫人、夫郎,眼下话说到一半就要离去有些无礼,但是聂知遥别无他法。
告罪离开座席,聂知遥走不了多远,聂知浣叫人把阿觅拉走,自己“扶着”聂知遥往他往日的院子走去。
聂知浣还知道这种事从自己闺房里被发现不好,他正在议亲,不能闹大,最好让聂知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才好。
但他处事不如他娘面面俱到,纵使主母告病不在,聂知遥的两个姐姐也不是瞎的,大姑娘见他们俩离开得古怪,忙吩咐自己仆人去前院找乐正崎,留下妹妹撑场面,自己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