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遥远海岸线传来的、沉闷如滚雷的厮杀声隐隐透入。
木制棋盘上,黑白双子纠缠,形势错综复杂,已至中盘最凶险处。
叶梵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棋盘一角,那里,他刚刚落下的白子,似乎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他捻着棋子的指尖,却冰凉一片。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那枚始终未再落下的棋子,任由它滚落棋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脊椎骨节发出微弱的“咔”声,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窗外映来的天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棋盘错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静坐于对面的人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宿命和尚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眼帘微垂的姿势,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只有那映着棋盘光暗的眼眸深处,偶尔有极淡的、仿佛能窥见命运长河倒影的微光掠过。
叶梵转过身,看向这位几乎从不表露情绪的宿命和尚。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胸腔里盘桓许久的问题,
终于还是冲破了那份极力维持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了出来:
“和尚……在你的推演里,”
他顿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
“如今的大夏,面对这般的终焉,究竟……有几成胜算?”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窗外隐约的厮杀声,此刻听来,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宿命和尚终于抬起眼帘,那双眼睛澄澈平静,却空无一物,
倒映不出任何属于希望或绝望的情绪。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这不在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极其简单的事实。
“不在你?”叶梵眉头紧蹙,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那在谁?”
宿命和尚的目光,轻轻扫过叶梵,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无数正在前线浴血、或在后方奔忙的身影,
看到了那如涓涓细流般有序撤离又无比坚韧的芸芸众生。
“在你。”他停顿了一瞬,补充道,“或者说……在你们。”
“我们?”叶梵追问,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何意?胜机究竟系于何处?是某件器物?某个布局?还是……某个人?”
宿命和尚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再次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已耗尽他所有解答的意愿。
沉默,成了他唯一的回答。
叶梵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那眼神里有不解,有焦灼,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了然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只是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军靴踏地的声音坚定而急促,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重归寂静。
许久,一直如同雕像般的宿命和尚,才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棋罐上方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触碰代表大夏或众生的白子,
而是拈起了一枚漆黑、幽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子。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在叶梵离开前,白子似乎尚有一隅喘息之地,隐隐有反扑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