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在他的眼中,或者说,在他所见的某种脉络里,棋局已然不同。
那枚漆黑如墨的棋子,被他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交叉点上。
“嗒。”
落子声清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某种东西最终闭合的沉重感。
随着这枚黑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骤然清晰起来——并非真正的清晰,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势的呈现。
只见那原本散布各处的黑子,气机瞬间连成一片,宛如一条条潜伏已久的黑色恶蛟,
终于昂首露出獠牙,从四面八方,将中央那片代表着挣扎与希望的白子棋形……
死死围住,水泄不通。
黑云压城,铁壁合围。
那一小片白棋,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又如无尽永夜里的最后一粒微光,
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每一个方向紧紧扼住咽喉。
绝境。
看不到哪怕一丝缝隙,一丝微光的,彻彻底底的绝境。
宿命和尚静静注视着这盘棋,无悲无喜,
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随风消散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里。
······
天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被强行洗刷过的湛蓝色,
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却也因此显得格外虚假和压抑。
在这片不自然的天穹最高处,混沌的身影悬浮着,仿佛一颗镶嵌在蓝幕上的、不规则的暗色污点。
在祂下方,遥远的地面上,无数渺小如蚁的人影,
正朝着城市深处那几个庞大的、闪烁着能量微光的避难所入口艰难移动,汇成一道道绝望而有序的细流。
混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纯粹因有趣而愉悦的笑容。
““混沌”!”一个冰冷、隐含着被冒犯怒意的声音,直接在祂意识深处响起,如同刮擦金属般刺耳,
“现在远非进攻大夏的最佳时机!时空壁垒仍在震荡,
“门之钥”的回归尚未完成,我们的力量并未完全统合……
你在打乱既定的节奏!”
那声音顿了顿,怒意更盛,几乎带着质询:
“而且,要么不战,以迷雾继续侵蚀、腐化,要么集结全力,一击碾碎所有反抗!
可你现在做了什么?派出那些低等的先遣军,去试探、去送死,却又严令禁止“黑山羊”子嗣军团跟进进攻……
你这不是在作战,你这是在无谓地削弱我们克苏鲁阵营的实力!
用我珍贵的作品去填无意义的坑!”
面对这凌厉的指责,混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
“呵……”祂轻轻笑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下方的蚁群上,
仿佛在欣赏一幅动态的画,“那又如何?”
祂微微侧过头,尽管身边空无一物,却仿佛正对着某个无形的存在说话,声音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躲在角落里生闷气的你。
这个世界,这上面的一切挣扎的虫子,
所谓的文明,甚至包括你们,包括大夏,包括那些神啊魔啊,
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取悦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