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义真点了点头。
两千比四五百。
一向宗的底蕴,一般的一二十万石的大名,还是别不自量力去招惹了……
……
酉时。
天已经擦黑,暮色四合,营地里的篝火陆续点起。
净土真宗的僧兵们休息够了,吃饱了,此刻全副武装,集中在营地西边的空地上。深色的法衣外面套着皮甲,薙刀和长枪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今川义真已经骑在马上,还是那套甲胄,胯下那匹枣红马也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
僧兵们在今川家武士和自家高层的引导下,按位置盘腿坐了下来。黑压压一片,两三千人,竟然没什么杂音。
今川义真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还没出来,云层压得很低,是个适合夜袭的好日子。
他挥了挥手。
侧近武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点起一堆堆篝火。火光跳动,把这片空地照得半明半暗,人影憧憧,像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魅。
“请出当今陛下宸翰!”
今川义真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几个原本应该是抬涂舆的轿夫越众而出。领头一人胸前平举着一块折叠起来的布,后面几人抬着一根三间长的旗杆,走到今川义真马旁。
布被展开,挂上旗杆。
旗杆缓缓立起。
火光跳动,照亮了旗帜上的字——
进 退
者 者
极 无
乐 间
往 地
生 狱
十二个字,墨色浓重,笔力遒劲,在跳动的火光中仿佛燃烧起来。
“阔哩哇……”
僧兵中有人低声惊叹。
净土真宗的信徒,在佛门各派里是最“low”的。论地位,比不过比叡山的天台座主;论财富,比不过法华宗的日莲商人;论武家影响力,比不过临济宗和曹洞宗的禅僧;论实际领地,比不过大和国的兴福寺。
但能认出这十二个字的,多少还是有一些——他们平时用的搞不好有错别字
那笔迹,那用印——是当今陛下后奈良天皇亲笔!
今川义真从轿夫手里接过旗杆,斜斜举着。他一夹马腹,枣红马缓缓迈步,绕着整个营地走了一圈。
旗帜在他身后飘扬,在跳动的篝火光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撒谎。
这确实是后奈良天皇的字。
十二块菊花香味的香皂,一块香皂换一个字。后奈良天皇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至于后奈良天皇为什么愿意写这玩意儿——除了香皂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
法华宗那边,他也写了“妙法莲华,立正安国”八个字,没收钱。
毕竟那是他的长期饭票。
每天给他送早餐的川端道喜,还有京都六町的町民组织,当年都算是法华一揆的成员。细川晴元把法华一揆坑得那么惨,后奈良天皇有段时间早餐都吃不安稳,这次细川晴元又出来作死,后奈良天皇这个花瓶,哪怕只是花瓶,也有点火气要撒。
配合幕府守守京都,写两幅字——那就写呗。
今川义真绕完一圈,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把旗杆插进早已准备好的插孔里,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那些僧兵。
火光跳动,映出他们的脸。
狂热。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眼神。
今川义真深吸一口气,开口念诵:
“南无阿弥多婆夜——”
他念一句,僧兵们跟着念一句。
“哆他伽哆夜——”
两千多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声浪。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一遍。
两遍。
三遍。
《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往生咒。
一遍又一遍,念诵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像海浪,像潮水,在夜色中翻涌。
僧兵们的眼神越来越狂热。
士气,在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