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弹正忠家的外貌资本,还是很强大的。
这一点,就算是今川义真来了也得承认。织田信长那张脸,配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往人群里一站,自动就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比之今川家都不落下风——甚至以今川义真的审美来看,因为便宜老爹今川义元时不时打扮得白面黑齿会拖后腿,所以还是织田家颜值更高、盘儿更靓、条儿更顺。
此刻,织田信长站在一处巷子里,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
说是打理,其实也没怎么大动干戈。衣服还是那身可以混迹在普通町民里的粗布衣裳,头发也只是随手拢了拢。但就是这么一拾掇,配上旁边形象英武的前田宗兵卫,再加上两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良驹,任谁见了都得明白——这是个白龙鱼服的贵人。
“走。”
他迈步向前,宗兵卫牵着马跟在后面。
清洲城的城下町,这几天的气氛有些特殊。浮野之战打完,胜幡织田家赢了,但赢的代价是那些战死者的名单。织田信长一路走来,入目的是一家又一家正在举行葬礼的屋敷。
中下级家臣集住的政策,虽然比不上六角定赖那样彻底,清洲和末森也还分成两个山头,但清洲这边确实有不少家臣集中住在特定的几个町里。互相之间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现在,这些邻居家门口都挂着白幡。
织田信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家。
“通报。”他说。
前田宗兵卫上前敲门。
门开了,里面的家臣一看是主君,连忙把人往里请。织田信长迈步进去,在灵前站定,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往生经。念完之后,他上了三炷香,转过身,对跪在一旁的遗孀点了点头。
“节哀。令夫君在浮野之战中勇武非常,本家铭记于心。恩赏的事,回头会有奉行来对接,不会亏待。”
他说得简单,但足够让人安心。
遗孀红着眼眶,深深伏首。
织田信长没有多待。他转身出门,走向下一家。
一家。
两家。
三家。
他一家家走过去,每一家都通报,每一家都进去,每一家都念经、上香、说几句宽慰的话。有时候是陪着遗属念一段经文,有时候是拜拜灵位塔头,有时候是抱起战殁者的孩子,夸几句“有乃父之风”。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自然地透露几句恩赏的大概数额,不夸张,也不含糊,刚好能让活着的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是个实用的人。
恩赏能买来忠诚,这他知道。但表演一下心系臣下,能让这份忠诚有更长的保质期。
天朝古时候的军神吴起怎么买军卒父子两代人的命的?平手政秀给他讲过。那些被夸过“有父亲勇武之气”的孩子,长大后,血税多半会交给他胜幡织田家。
他心里有数。
只是要控制好时间。
每家停留得差不多,不能厚此薄彼得太明显。
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
……
土田家的屋敷,终于到了。
这一次,织田信长没有翻墙爬树。他站在正门外,让宗兵卫上前通报。
门很快就开了。
土田家的当家人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土田御前站在人群中,还有之前差点看清信长的那个粗豪汉子。
土田御前一见是那个让自己不省心的儿子,眉头刚要皱起来——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太不像话了!
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儿子今天不对劲。
一言一行都有板有眼,举止进退合度,脸上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也稳稳的,不像平时那样飘忽不定。
她熄了指摘的心思。
她却不知道,信长这副做派,也不是做给她看的。
“我是来看望牺牲的土田家武士的。”织田信长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是土田弥平次君,是吗?”
土田家家主连忙点头:“嗨!”
“能让我给他上几柱香吗?”
“犬子和土田家,不胜荣幸!”
“嗯。带路吧。”
土田家家主在前头带路,织田信长跟着往里走。
穿过院子,来到灵前。
生驹吉乃跪坐在那里。
墨染的丧服,素色的小袖,青丝只留下到脑后的。她低着头,细长的睫毛低垂,脸上没有泪痕,只是苍白得厉害。
织田信长的余光扫过她,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到灵前。
点香。
三炷。
拜。
他的动作很稳,表情也很稳。上完香,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