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大步离开了校场。
王翡问道:“就不再看看了?”
何肆直言道:“没太大的意思。”
就听王翡轻笑一声,语气一变,好似成了那勾栏瓦舍里讲史、说经、话小说的“说话人”。
声口宛然,抑扬成趣。
王翡道:
“话说张逊槿身形再动,直扑陈衍之。
“这回陈衍之竟不躲不闪,阳神离体,持剑相迎。
“张逊槿眼中唯有陈衍之真人,拳意凝罡护体,对那阳神视若无睹,一招‘震惊百里’轰出,拳意浩荡,竟如敌国之势,封死了对手所有退路。
“再看那陈衍之,面不改色,阳神持剑疾刺。
“电光石火间,他嘴角一勾,使了个‘李代桃僵’的法门——真身与阳神瞬间对调!
“阳神硬接张逊槿刚猛一拳,真身却持阳神之剑,使出《阴符经》里刁钻一式‘天地反复’。
“同时阴神悄出,直侵张逊槿灵台,虽被煌煌拳罡瞬息消融,却也令其身形一滞。
“眼看胜负将分,张逊槿眼中精光迸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身后竟凝出一尊忿怒金刚虚影,如有伽蓝相助。
“但见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扣,变掌为爪,使了个“倒转金刚杵、逆运狮子印”的无量神通。
“那滞涩的身形竟如陀螺般强行逆转,右拳借回旋之力,已如炮锤般轰然迎上。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张逊槿在示敌以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二十载?
“陈衍之以为他张逊槿的拳架转换不及自身的阳神显化快。
“二十年前的确是,但这二十年,他已将拳架练得收发由心,转换之快,远非昔日可比!
“陈衍之见状,闷哼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凌空虚画一道弧光,正是道家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划江成陆’。
“气劲相交,张逊槿左臂衣衫尽裂,微微发颤,他却咧嘴一笑,竟不闪不避,左肩迎着剑锋便是一撞,后背硬吃阳神一剑,而那蓄满全力的右拳,已如搀枪般直捣陈衍之膻中大穴。
“张逊槿左臂暂颓,可他竟不理会那役使天地反复的一剑,以左肩硬扛,同时后背抵住阳神挥砍,一拳直中陈衍之心口。
“霎时间,拳意如潮,自四方翻涌而来。
“张逊槿白袍染血,却以双肩锁死两剑,拳罡画地为牢,断绝遁法。层层拳意如千军万马奔涌,不分敌我地将二人吞没其中。
“校武场烟波浩渺不能见物,中心战场上更是惊涛骇浪,张逊槿置身其中,白衣涤荡,眼中光芒闪烁,轻声说道:‘我这一招,有名头,唤作千军万马避白袍’
“待得烟尘散尽,只见张逊槿白袍虽血渍殷红,却神色自若,而陈衍之衣衫尽碎,坦然认负!”
王翡口中倾述的比斗,洋洋洒洒,蔚为壮观。
何肆听下,却不过心识流转一瞬,揶揄道:“吐辞朗朗,妙语连珠,你不当那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那招千军万马避白袍,你想学不?”
“不想。”何肆直截了当,这招在老赵的锣鼓经中就有论述。
出自南北朝时期北方民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以此冠名的武学路数,就难免心有灵犀了,何肆连无敌神拳都没学全,自然不能首鼠两端。
何肆只是有些好奇:“王翡,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王翡笑道:“你不是有我的记忆吗?何必多此一问?”
何肆却说:“记忆是可以造假的。”
王翡嘿嘿一笑,促狭道:“就这般高估我啊?”
何肆如实道:“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人不可能凭空臆想出自己没见过的世界,你的身份,若是止于浊山道统,你的境界,若是止步阴神,你见过这么多神仙人物,哪还能留存狗命呢?”
“确实,我赞同你的想法,但以你所言,现在的我也就只是一段心识,所以,我同样无从判断。”
何肆用这一世的王翡家乡的方言问道:“毛估估呢?”
王翡装傻充愣,用何肆山东老家的方言回答:“知不道啊。”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委屈了同一个赵怜儿。
然后又同时觉得歉疚。
共同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何肆忽然说道:“我想回家了。”
王翡轻声道:“巧了,我也想。”
两个人齐声一致:“所以你就不能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