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众商贾俱是一惊,这元慕白的侍从真没分寸,尚未摸清穆得突那的脾性便敢出手挡酒,真是存心来添乱的。
雪存同样心底一震,慌忙回望,却见姬湛已不紧不慢饮下这杯,穆得突那则笑得一双绿瞳意味深长。
她欲行补救之法时,姜约也起身离座,举着酒杯,走到几人跟前,正色道:
“穆兄勿怪,元会首的确多有不便之处,你看他气色,做不得假,却也因惦记着你这位远方的来客,不顾病体亲自接见。今日这酒,谁喝不是喝?姜某不才,却也是商会二把手,这生意穆兄与我谈也是一样的。”
说罢,也将杯盏美酒一饮而尽。
穆得突那细细盯着雪存打量,见她当真面无生气,神色痛楚,便随手放下酒壶,转向姬姜二人鼓起掌来:
“好!你们中原人倒也痛快仗义,今日这生意嘛,我自然要和元会首谈,可酒,就得你二人全代他喝下啦。”
说罢,一旁胡姬上前斟酒,将二人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姬湛和姜约不约而同,一口气干尽。
穆得突那专注与他二人拼起酒来。
危机被姜约巧妙化解,而那群胡商见穆得突那并未多言,也不敢对雪存有任何不满之色。
雪存从此刻到宴毕没再饮下一杯,心底不住对姜约有万分的感激。
穆得突那一人,岂是姬湛和姜约加起来的对手。半日后,无论胡商汉商,皆已尽兴,姜约被喝倒得个烂醉如泥模样,瘫软在胡姬怀中,口中仍嚷嚷着斟酒之语。
姬湛自顾自挤在雪存坐榻旁坐下,身子紧贴她一侧,单手扶额,阖上双眼,低头一言不发,不知是否醉酒。
穆得突那摇摇晃晃回到坐席,用口音怪异的汉话对雪存道:
“今日得商会盛情相待,不枉我万里迢迢来到长安城,长安城地杰人灵,无愧天下第一盛都之称。元会首,我们的生意是时候谈得了。”
“如今西突厥也对西域诸国虎视眈眈,西域各国中,又有高昌于阗龟兹等国欲向突厥人称臣。楚虽灭吐谷浑,夺回了河西四镇,可别忘了西边还有个吐蕃夹在大楚与天竺之间作梗。元会首,你们中原同波斯大秦的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吧。”
雪存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笑道:“穆兄所言极是,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绣品最值钱,波斯大秦的宝石香料颜料诸物奇兽也值钱。无论是楚人秦人还是波斯人,可不敢带着这些东西,打吐蕃人眼皮子底下走过,一切,还需多多仰仗你们西域。”
穆得突那摆手道:“仰仗倒不必,你们汉人有商会,可知我们西域也有商会。”
一语落下,众汉商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这群西域胡人,几时效仿汉商也成立起商会了,这么大的动静,竟是今日才传入长安。
雪存挑了挑眉:“西域共计三十六国,各国之间语言不同,特产不同,国力不同,民俗不同,关税律法又不相同,想要联合起来,有通天之能的人才能做到。穆兄,你便是这通天之人吧,如此本事,元某心悦诚服。”
穆得突那朗笑道:“久仰元会首聪明智慧,元会首既对西域之状了若指掌,便知我今日来的目的了。”
姬湛本就多饮了酒,眼下一听雪存和那胡人互相吹捧互打哑谜,更是头疼,这胡人就不能把话挑明了?
旁人同他一般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雪存沉思片刻,就已脱口而出,问道:
“你想叫中原汉商降几成的利?”
穆得突那忽激动地坐直了身:“好,和元会首这种聪明人做生意就是舒服,不多,两成即可。”
两成。
姬湛和姜约这下也弄清楚他打的什么算盘了,姜约叫人取来算盘,雪存与姬湛则是同时在心底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