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彻底恢复了死寂,只有高温蒸腾空气产生的细微扭曲,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与杀戮。
简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调动那丝净火之源,对她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或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奎斯这种阴险狡诈、毫无底线的家伙,死有余辜。
“清理战场,有用的东西带上,动作快。”简一低声吩咐,“此地动静太大,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难保没有其他眼线。我们必须立刻进入碱水镇。”
蛮石等人迅速行动,忍着高温,在焦土中翻找。可惜,塞缇斯投影、黑甲骑士、骸骨狮鹫都是纯粹能量体,未留实物。萨莎、霍克等人的遗物也大多在青炎中焚毁,只找到几枚质地特殊、似乎能抵御一定高温的骨片(可能是储物或通讯道具),以及少数镶嵌在武器残骸上的、未被完全熔毁的宝石或金属部件。奎斯的灰烬中,倒是残留下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呈暗金色、刻有复杂蜥蜴与锁链纹路的徽章,入手冰凉,隐隐有能量波动。
“这可能是他身份的凭证,或是某种钥匙。可能就是这个护住了他。”幽灵的灵体靠近感知了一下,“先收好。”
简一点头,将徽章和找到的其他零碎物品一并收起。
看简一点头,幽灵有道:“现在,进镇。”她看向远处在尘埃中若隐若现的碱水镇轮廓,“奎斯已死,萨莎、霍克伏诛,格罗夫大概率还在观望或已收到风声。镇中守卫军力本就不强,此刻群龙无首,正是最混乱的时候。我们伪装成从矿区逃出的幸存者或拾荒者,混进去,目标——镇中心的‘政务厅’石楼,以及奎斯可能存在的秘密据点。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前线战报,补给,以及……关于‘容器’和前往黑岩城方向的可靠信息。”
众人应下,迅速用剩余的碱草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斗痕迹和过于明显的生命气息,换上从匪徒尸体上扒下的相对完整的破旧衣物,将葡萄小心伪装成重病的亲人,由蛮石背负。小宝和简一也稍作掩饰。
幽灵的灵体,暂时寄附于那枚从奎斯灰烬中找到的暗金徽章之中。徽章蕴含的阴性能量对她的灵体有一定温养效果,虽不能让她恢复战力或显形,但至少能维持灵体不散,并提供微弱的对外感知与沟通能力。
一行人不再犹豫,离开已成焦土的矿区,朝着碱水镇那低矮歪斜的土墙方向,快速行去。
正如简一所料,此刻的碱水镇,正处于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内里躁动的状态。
塞缇斯投影降临、矿区爆发大战(虽然被阵法遮掩了大部分波动和景象,但巨大的能量扰动和后来的青炎光芒,镇上不可能毫无察觉)、紧接着与镇中三位地头蛇密切相关的几股势力头目齐齐失去联系……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镇子有限的权力阶层与地下世界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镇门口,那几名平日凶神恶煞、勒索往来流民的兽人守卫,此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镇外荒原,又时不时不安地瞥向镇中心石楼方向。对于简一这伙看起来狼狈不堪、扶老携幼、散发着碱土和焦糊味的“逃难者”,他们只是草草检查了一下蛮石等人身上并无明显值钱物件,又见“昏迷”的葡萄和简一苍白的脸色,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了,甚至没敢多收“入镇费”——显然,上头可能出了变故的消息,已经隐隐传开,让他们不敢再像往日那般肆无忌惮。
进入镇子,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比平日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不安。一些店铺半掩着门,店主探头探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简一等人低着头,混在稀落的人流中,按照蛮石事先探知的路线,朝着镇子中心那座相对显眼的青石二层小楼——政务厅,也是奎斯平日办公和可能存放机密的地方——摸去。
越靠近中心,气氛越显紧张。石楼附近明显增加了守卫,但那些守卫脸上也带着茫然与戒备,显然并未得到明确指令,只是本能地加强了警戒。
简一没有贸然冲击石楼。她示意众人在石楼斜对面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巷子里暂时隐蔽。
“幽灵,能感知到石楼内的能量波动吗?”简一在心中默问。
附着在徽章上的幽灵,将微弱的灵觉探出:“楼内生命气息驳杂,约有二十余人,情绪多焦虑、恐惧。顶层……有微弱的亡灵能量残留,与奎斯气息同源,但已十分淡薄,似有屏蔽。底层守卫较严,但并无真正高手。”
“奎斯已死,他的亲信和收藏很可能还在楼内。”简一思索,“强攻不妥,容易引来剩余守卫和可能潜伏的格罗夫势力。我们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式……”
她的目光,落在了巷子口一个蜷缩在破麻袋里、似乎正在打盹的、肮脏不堪的老乞丐身上。老乞丐面前摆着一个豁口的破碗,里面零星有几枚最劣质的钱币。
简一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两枚成色稍好、但绝不算珍贵的银角子,走到老乞丐面前,蹲下身,将银角子轻轻放入破碗中。
“叮当”轻响,惊动了老乞丐。他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简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感谢。
“老人家,”简一压低声音,用带着荒原口音的通用语问道,“向您打听个事。俺们从东边逃难来的,听说镇上管事的老爷……最近不太平?俺们想找点活路,怕触了霉头。”
老乞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石楼方向,又看了看简一和她身后巷子里影影绰绰的蛮石等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干笑:“管事的老爷?嘿……哪个老爷?这碱水镇的天,怕是要变喽……”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早上的动静看见没?北边矿区,又是光又是火的……还有,石楼里那位‘蜥蜴眼’大人,今天可一直没露面,他手下那几个狗腿子,上午还趾高气扬,下午就都跟丢了魂似的……听说啊,连‘虫母’和‘秃鹫’那边的人都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