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夜,十一点。
易县城西五里外的山沟里,黑压压挤满了人。独2师的部队集结于此,没有火光,没有喧哗,连马匹都戴上了嚼子。
陈大柱蹲在一块岩石后,借着月光看地图。旁边围着几个团长和营长。
“都听清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西门佯攻,东门主攻。佯攻要打得像真的,把城里鬼子的主力全引过去。”
独2师五团长常有福点头:“我团负责佯攻。计划凌晨两点整打响,先用迫击炮轰城墙,然后步兵冲锋,做出强攻架势。”
“炮火要猛,但别真往上冲。”陈大柱叮嘱,“把敌人钉在西门就行。等东门得手,你们再真打进去。”
“明白。”
“东门这边。”陈大柱看向四团长孙大海,“你们团主攻。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炮归你指挥。城门一破,立即冲进去,不要恋战,直插县城中心。”
孙大海是个精悍的汉子,脸上有道疤:“师长放心,我团早已经准备好了。”
“好。”陈大柱收起地图,“各就各位。凌晨一点前进入攻击位置,两点整准时打响。”
“是。”
易县城墙上,日军哨兵野田一郎打了个哈欠。他扶着垛口,望向城外黑漆漆的田野。一切如常,只有寒风呼啸。
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两小时就换岗。野田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一点十分。
他不知道,就在城墙下三百米外的沟渠里,几十双眼睛正盯着他。
常有福趴在沟沿,用望远镜观察城墙。易县是老县城,城墙是明代修的,青砖包土,高约七米。西门这段有三十多个垛口,能看到四个哨兵的身影。
“重机枪位置标出来没?”他低声问。
旁边的侦察连长手指点着草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沙袋工事,各有一挺92式重机枪。城门楼上有探照灯,但今晚没开,估计省电。”
“炮兵到位了吗?”
“到位了。全团的六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在五百米的位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后方八百米,师部配属的四门75山炮在一千二百米。火箭筒分队在前沿,总共十二具。”
常有福看了看表,一点四十分。他对着传令兵小声说:“通知各连准备。”
沟渠里,士兵们开始最后检查武器。轻机枪手把弹匣插稳,步枪手把刺刀卡上卡榫,火箭筒手把最后一枚火箭弹装进背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整。
常有福对着耳机下令:“开火!”
六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划出弧线,落在城墙内外。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城墙上的野田一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惊慌地爬起来,抓起步枪,朝城下胡乱射击。
“敌袭!敌袭!”
警报声响彻全城。日军兵营里,士兵们从床上跳起来,摸黑穿衣服抓武器。大队长松本少佐边系皮带边吼:“西门!敌人在西门!全体增援西门!”
东门这边,守军也被惊动了。但带队的小队长接到命令:“西门遭大规模进攻,东门留一个小队加伪军连防守,其余全部增援西门!”
“嗨依!”
东门城楼上,日军只剩下十五人,伪军一个连一百二十人。伪军连长刘麻子趴在垛口后,看着西边天空被炮火映红,腿有点发软。
“连长,咱们怎么办?”一个伪军问。
“看着呗。”刘麻子啐了一口,“西边打得凶,咱们这儿没事。真打过来……再说。”
他们不知道,就在东门外两百米的民房区,孙大海的团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凌晨两点二十分。
西门的佯攻打得如火如荼。迫击炮一轮接一轮,炮弹在城墙上炸开,砖石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日军在城墙后组织反击,重机枪对着城外黑暗处疯狂扫射。
常有福指挥部队做出强攻姿态。步兵匍匐前进到百米距离,用轻机枪和步枪对射,时不时还发射几颗枪榴弹,但就是不真正冲锋。
城里的日军果然上当了。松本少佐判断这是主攻方向,把城里能调的兵全调来了西门。连预备队的一个小队也从兵营赶了过来。
“顶住!天亮后援军就到!”松本吼着,心里却打鼓。这火力太猛了,至少是一个团的兵力。
但他没想到,真正的杀招在东边。
凌晨两点四十分,东门外。
孙大海看着时间,又听了听西边的枪炮声,感觉差不多了。
他对战防炮连连长做了个手势。
四门百禄M1935式47毫米战防炮已经推到离城门三百米的位置。这个距离,直瞄射击,城门就是活靶子。
炮手们快速装填。47毫米穿甲弹推进炮膛,炮闩关闭。
“瞄准城门中缝!”连长低声命令。
炮手转动方向机,炮口对准了厚重的包铁木门。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