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集证据”,没有“卧薪尝胆”,没有“最终的反击”。
只剩下此刻:她跪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赤身裸体,而那个男人坐在床上,等着她主动爬过去,完成这场已经持续三个月的交易。
但她还是动了。
不是站起,而是用膝盖,一寸寸向前移动。
地毯粗糙的纤维摩擦着膝盖的皮肤,带来刺痛。
她像某种动物一样爬行,视线所及只有地毯的花纹——红色的底,金色的蔓藤,复杂的波斯图案。
爬到床边时,她停下。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王总的拖鞋,和从睡裤下露出的脚踝。
男性的脚踝,有些毛发,皮肤略显松弛。
“上来。”他说。
柳儿用手撑住床沿,想要站起来。
但跪了太久,腿发麻,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她第二次用力,摇晃着站起,爬上床。
床垫很软,她陷进去。
王总靠在床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继续。”他说。
柳儿知道他要什么。
不是被动的承受,是主动的表演。
她抬起手,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丝绸的质感很滑,她的手指在抖。
睡衣散开,露出他的身体。
五十岁男人的身体,有些发福,皮肤松弛,胸口有稀疏的毛发。
柳儿强迫自己看着,不只是看,是“注视”。
注视每一处细节,每一道皱纹,每一块斑痕。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平稳,有力。
她在上面移动,按照某种既定的程序——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她想,就像操作一台机器,按照说明书操作。
王总闭上眼睛,像是在享受。
但他的声音打破了幻觉:“说话。”
柳儿的手停住。
“……说什么?”
“说你在做什么。
用语言描述。”
这是一个新的、更深的深渊。
身体的动作已经够糟,但语言……语言会把模糊的感受变成清晰的事实,会把此刻的一切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我在……”柳儿的声音很干,“……碰您。”
“具体点。”
“我的手……在您的胸口。”
“继续。”
她继续移动,继续描述:“现在……向下。
到腹部。”
“感受呢?”
“皮肤……有点松弛。
温度……比我的手热。”
王总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继续。”
柳儿的手继续向下,语言继续跟上。
她像一个在直播手术的外科医生,冷静地、精确地描述着每一步操作:触碰的位置,皮肤的质感,温度的变化,肌肉的反应。
她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稳,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的起伏,如同在机械地宣读一份产品规格说明。
而她的意识,那个曾经能够分化为两个独立个体的意识,此刻已完全合一——合成为一个纯粹的、机械的、仅懂得执行指令的装置。
当王总最终步入她的领域时,她并未选择闭上双眼。
相反,她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继续用她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您……已然莅临。
她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仿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就像她面对任何商业挑战时一样。
感知。
他喘息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王总身上,仿佛想要从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寻找答案。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些许……胀痛。
她选取了一个中性的词汇来描述自身感受,温度……较先前有所升高。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心的人可以听出其中微妙的变化。
她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来应对这种感觉。
尚有其他感受?他追问,似乎在探寻更深层次的体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露出对王总状态的关心,同时也流露出对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
深度……较之往昔更为深邃。
她依旧用平实的语言作答,没有任何修饰。
她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就像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光芒,仿佛她已经看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继续。
他命令道,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充满了决断和力量。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就像他一直以来对公司的领导和掌控。
她继续描述着,如同在撰写一份详尽的实验报告。
她的身体感受被转化为精确的语言,这些语言被记录下来,成为这个夜晚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她甚至开始计时——并非通过查看腕表,而是通过身体的反应:心跳的节奏,呼吸的频率,床垫震动的周期。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精准地捕捉,仿佛她已经蜕变为一个没有情感的记录机器,将一切体验转化为数据,储存在她那已完全统一的意识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某种东西在她内部彻底碎了。
不是突然的破裂,是缓慢的、无声的崩解。
像一块玻璃被持续施加压力,先是出现细微的裂痕,裂痕延伸、交织,最终整块玻璃碎成无数片,但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直到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坍塌。
她就是那块玻璃。
当一切结束时,柳儿躺在一旁,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起身。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但这次没有数水晶,没有找裂痕。
她只是看着,眼神空茫。
王总坐起来,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灯光里盘旋。
“感觉怎么样?”他问。
柳儿没有回答。
不是拒绝回答,是她不知道答案。
感觉?什么是感觉?身体是存在的——有酸痛,有疲惫,有粘腻的触感。
但“感觉”,那个属于“柳儿”的感觉,那个有喜怒哀乐、有尊严底线、有爱恨情仇的感觉……那个东西,好像不在了。
“我在问你。”王总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完成了。”她说。
“只是完成?”
“是。”
王总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验证后的满意。
“很好。”
他下床,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柳儿慢慢坐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红痕,那些印记,那些刚刚发生过的一切的证据。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脸上是干的。
没有眼泪。
前三次,结束后她都会哭,哪怕只是几滴,哪怕很快擦掉。
但这次,没有。
眼睛很干,很涩,但流不出任何东西。
她下床,开始穿衣服。
动作机械,像在给一具人偶穿衣。
内衣,裙子,羊绒衫。
扣子一颗颗扣上,但扣上的只是布料,不是别的。
浴室水声停了。
王总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他看了眼柳儿,点点头。
“下周继续。”他说。
柳儿点头,没有说“好”。
她只是点头,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王总离开后,柳儿在房间里多待了五分钟。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