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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秘书的算法(2 / 2)

他盯着王总看了几秒,笑了:“振国有心了。

那……数据的事,再给你一季度时间看看?”

危机化解。

会议结束后,王总在走廊上稍慢一步,等柳儿跟上。

“你怎么知道刘董在澳门输了钱?”

“他司机是我表弟的同学。”柳儿语气平淡,“闲聊时提到的。

已核实:他上月三次往返珠海,每次停留不足24小时,符合澳门赌场往返模式。”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儿子需要钱?”

“公开招标信息显示,其子公司的项目中标价低于成本价15%,属明显亏本竞标。

推断为现金流压力所致。”柳儿调出数据页面,“结合刘董近三个月频繁质押股权的行为,结论成立概率92%。”

王总停下脚步,看着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线。

一半明亮,一半在阴影里。

“柳儿,”他声音很低,“你变得有点可怕了。”

“可怕是弱者对无法掌控之物的评价。”柳儿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您不是弱者,王总。

您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适应一个完全理解游戏规则,且愿意在规则内为您效力的盟友。”

她用了“盟友”,不是“下属”,更不是“所有物。”

王总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

那盟友小姐,下午高尔夫,张处长喜欢什么话题?”

“他毕业于同济城市规划专业,毕业论文写的是《老城区改造中的文脉延续》。

他最近在收藏民国时期上海地图的复制品。”柳儿滑过平板,“建议您从城市记忆的角度切入,称赞他上周在《城市规划》期刊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我已打印摘要,在您车上。”

下午的模拟高尔夫进行得很顺利。

张处长果然对“城市记忆”话题滔滔不绝,赵局则对柳儿准备的1982年拉菲赞不绝口——那是他结婚年份的酒。

回程车上,王总闭目养神。

柳儿坐在副驾驶,快速处理着邮件。

“柳儿。”王总忽然开口。

“在。”

“你丈夫知道你现在的……工作内容吗?”

车内安静了三秒。

只有空调风口的微弱声响。

“他知道我在做您的秘书。”柳儿声音平稳,“具体工作内容,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很标准的回答。”王总睁眼,看着后视镜里她的侧脸,“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柳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继续滑动。

“李明的晋升文件已正式下发,薪酬调整从本月生效。

他母亲的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主刀医生是您联系的刘主任。

他弟弟的女友工作问题,已通过陈董的关系解决。”

她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王总的眼睛:“他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而这一切,是我作为您秘书的工作成果。”

巧妙回避。

将问题重新框定为“工作成果”,消解了其中的情感与道德重量。

王总看了她很久,转头看向窗外。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份资产负债表。

资产栏填满,负债栏呢?情感呢?尊严呢?那些东西你放哪儿了?”

车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线。

柳儿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财报:

“情感是一种不可量化且波动性高的资产,不适合纳入长期投资组合。

尊严则是社会评价函数中的一个变量,其权重可根据环境参数调整。

在我的当前算法中,这两项的优先级已下调至最低。”

她顿了顿:“至于负债栏……王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负债不是失去了什么,而是从未拥有过选择权的能力。”

车驶出隧道,重见天光。

王总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入行时,那个同样精于计算、同样将情感视为冗余的自己。

只是那时的计算,是为了生存。

而柳儿的计算,是为了什么?

晚上七点,陈董的饭局。

柳儿穿着那件深蓝色连衣裙,领口确实低了一公分。

但她站得笔直,谈吐得体,与陈董夫人讨论油画时引用的专业术语,让那位贵妇惊喜不已。

“柳小姐也学画?”

“略有涉猎。

更喜欢印象派,尤其是莫奈的《睡莲》系列——不是因为他开创了光影,而是因为他在几乎失明的情况下,依然靠记忆和感觉完成了那些作品。”柳儿微笑,“这提醒我们,有时候认知可以超越视觉局限。”

陈董夫人眼睛亮了。

陈董则拍了拍王总的肩:“振国,你这个秘书,不得了啊。”

王总笑着举杯,目光却落在柳儿身上。

她正微微倾身听陈董夫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坚定。

那一刻,王总突然意识到:柳儿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那个女人了。

她成了一个系统。

一个精密、高效、完全内化了权力规则的系统。

而这个系统,现在表面上为他服务,实际上在用自己的规则重新定义他们的关系。

饭局结束,送走客人,王总和柳儿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今天表现很好。”王总说。

“谢谢。”柳儿点头,“陈董夫人已邀请我参加下周的画展开幕。

这是一个深化关系的切入点。”

“柳儿,”王总忽然问,“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一瞬间,怀念过去?怀念那个还会哭还会笑的自己?”

夜风吹过,柳儿的发丝微动。

她沉默了三秒——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很长的停顿。

她说:“王总,在象棋里,卒子过了河,就不能回头了。

它只能向前走,一次一步,直到被吃掉,或者……走到对方底线,变成更强大的棋子。”

她转头看他,眼睛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光:“我已经过了河。

回头没有意义,只会让吃掉我的风险增加。”

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总坐进去。

柳儿关上门,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王总忽然想起会议室里那盆发财树,那些微卷的叶片。

表面茂盛,内里干涸。

他侧头看柳儿。

她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的、会呼吸的雕塑。

她在看什么?是在计算哪栋楼的价值被低估,还是在评估哪个区域的权力结构正在变动?

或者,她什么都没看。

只是系统在待机,等待下一个指令,下一次计算,下一场需要她完美扮演“柳秘书”的演出。

手机震动。

柳儿低头查看,是李明的消息:“妈的手术改到明天了,刘主任亲自打电话说的。

谢谢。”

柳儿回复:“收到。

已调整明日日程,上午可陪往。

需携带病历原件及影像资料,清单已发你邮箱。”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词汇,只有精确的信息传递。

她收起手机,继续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映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可能是一个房间,一个人,一个故事,一个需要计算的变量。

而她,柳秘书,柳系统,柳算法,正在这些光点中安静地运行。

无声,高效,且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