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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卦象与绳梯(1 / 2)

李明梦回古老稷下学宫,竟见同窗柳儿带领众人雨中虔诚祭拜。

他因囊中羞涩,面对万钱解难费束手无策时,柳儿悄然塞来一把铜钱后消失无踪。

当他忐忑奉上仅有的两枚钱币,身着蓝袍的神秘道人却愿破例为他启卦。

卦象旋转,一个“焦”字赫然显现,道人断言:“小人作祟,心火自煎。”

随后,道人引他攀上道观后险峻的绳梯,直抵学宫至高点……

李明的意识沉浮着,像一片坠入深潭的枯叶,不断下潜,穿过朦胧的水光与破碎的旧时光影。

忽然,失重感被坚实的触感取代,他双脚踩在了一条湿漉漉的、泛着青黑色幽光的石板路上。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特有的辛辣与微呛,混杂着雨前泥土的腥气。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凝聚为清晰。

这里……似乎是一处古老学宫的边缘坊巷?风格古朴的建筑鳞次栉比,飞檐斗拱沉默地刺向铅灰色的低垂天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不远,路边一个半人高的石砌小台子,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

台子上立着一尊面容模糊、彩漆斑驳的小小神像,大抵是土地公。

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线香,烟雾缭绕升腾,几乎要将那小小的神龛吞没。

人群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姿态是全然投入的虔诚。

细密的雨丝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飘洒下来,起初只是沾衣欲湿,转眼便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帘。

几乎出于本能,李明往后缩了缩,退到旁边一处稍宽的屋檐下。

冰凉的雨水溅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

他抬眼望去,惊讶地发现,方才还与他并肩而行的柳儿,此刻竟还站在那祭台前,任由雨水打湿了肩头、发梢,身形凝立不动,双手合十,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她也恍若未觉。

周围的人也大多如此,只有零星几人像他一样躲到了檐下。

“不愧是……齐地琅琊来的同窗么?”李明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竟这般虔诚……”这念头有些突兀,却又与眼前的景象奇异契合。

柳儿平日在学宫里,便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静气度。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密了些。

祭拜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柳儿也转过身,朝他的方向走来,衣衫已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她脸上并无淋雨的狼狈,反而有种做完一件要紧事后松快的平静。

“明兄,”她走到檐下,声音清凌凌的,像雨水敲在青石上,“你也在此。”

“柳儿,”李明点点头,正想说什么,柳儿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你眉间隐有郁色,可是近来遇到难解之事,缠塞于心?”

李明一怔。

他的确有些烦难,在学宫里与人有些龃龉,课业上也遇了瓶颈,心中时常焦灼,却从未对人言说,柳儿如何得知?他苦笑一下,含糊道:“是有些小烦恼。”

“巧了,”柳儿眼神望向石板路更深处,那边建筑越发稀疏古旧,“听闻这附近巷陌深处,隐居着一位了不得的道人,擅解世人疑难,无论困厄、病痛、心结,经他之手,多有化解,声名远播,许多人都慕名而来。”

李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巷子左侧,确实有一处极其低矮破败的屋舍,歪斜地倚着旁边稍高的土墙,茅草屋顶塌陷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内里。

屋前站着三两个模糊的人影,似是徘徊,又似在等待。

而最醒目的,是那腐朽的、颜色剥落的木门板上,用不知是木炭还是朱砂,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排忧解难,万钱一询。”

一万钱?。

李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袋和怀里。

别说一万钱,便是百十钱,此刻他也拿不出来。

学宫供给本就不丰,他又无额外进项,近日更因烦闷,连抄书换钱的活计都怠慢了。

一股窘迫的热意涌上脸颊。

“我……我哪里有这许多……”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柳儿却忽然靠近一步,拉过他的手腕。

她的手心有些凉,带着雨水的湿意。

“明兄,莫急。”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往他袖中一塞。

李明只觉一些硬硬的、圆片状的东西落进了袖袋里,沉甸甸地坠着。

“这个你先拿着。”

柳儿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意味,似是鼓励,又似是诀别。

不等他反应,她已松开手,转身退入渐渐变得迷蒙的雨幕中,几步之间,身影竟已模糊难辨,彻底不见了踪影。

“柳儿?柳儿。”

李明唤了两声,只有雨水敲打屋瓦和石板的回响。

他愣在原地,袖中的硬物硌着手臂。

他犹豫着,伸手进去摸索,触感冰凉,确实是钱币,大约有……一捧?他不敢拿出来细看,心中惴惴,又带着一丝被柳儿这突如其来举动勾起的、微弱的希望。

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朝着那破败屋舍走去。

说来也怪,当他真正下定决心走向它时,那房子仿佛在视野里“端正”了一些。

它不再歪斜地倚靠,而是孤零零地立在了一片稍微开阔的泥地上,虽然依旧是那种彻头彻尾、毫不掩饰的“堂堂正正的破烂。”

腐烂的木料,塌陷的屋顶,墙壁上的土坯大块剥落。

屋前空地上铺着厚厚的、湿漉漉的谷草,踩上去绵软而滑腻。

一道歪歪扭扭、用树枝和藤条胡乱扎成的栅栏,象征性地围在屋前。

栅栏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分辨不出本色的短褐,身形瘦削,面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黄,眼神浑浊,正木然地望着李明。

李明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湿草气的空气,走上前,隔着栅栏拱手:“这位……先生,在下心有疑难,特来请教屋内道长。”

男人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李明浆洗发白的学宫青衫,声音干涩:“规矩,门板上写着。

钱呢?”

李明的心提了起来,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把钱币。

“需……需多少?”

“看心意。”

男人淡淡道,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

看心意?李明咬了咬牙,将袖中所有的钱币都掏了出来,捧在手心,递到栅栏边。

雨水立刻打湿了它们。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手心,眉头骤然拧紧。

那黄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李明低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手中哪有什么一捧钱币?只有两枚。

两枚边缘磨损、黯淡无光的铜钱,湿漉漉地躺在他同样湿漉漉的掌心,寒酸得刺眼。

刚才袖中那沉甸甸的感觉,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柳儿……

巨大的羞窘和绝望瞬间淹没了李明。

他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开。

一万钱的要价,自己却只拿出两枚,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果然,那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音,像是冷笑,又像是不耐。

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木然,甚至微微侧过身,摆明了拒绝的姿态。

完了。

李明的手无力地垂下,铜钱几乎要脱手掉落。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领,一片冰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绝望弥漫开时,那破屋后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一步一行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韵律,仿佛脚下的泥泞湿滑都不存在。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整洁的蓝色法衣,宽袍大袖。

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方巾帽,样式古朴,最为奇特的是,帽子两侧各自垂下一根长长的蓝色布带,几乎垂到腰际,随着他的走动,带子末梢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飘拂。

他的脸很干净,下颌留着疏朗的短须,眼神平和,看不出年纪。

他先看了一眼栅栏外的李明,又瞥了一眼那个面色枯黄的男人。

“无妨。”

蓝衣道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雨声隔绝在外,直接落入李明耳中。

他走到栅栏边,并未开门,只是对李明微微颔首,“随我来。”

峰回路转。

李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慌忙收起那两枚烫手山芋般的铜钱,手足无措地绕过栅栏,跟着道人向屋侧走去。

经过那黄脸男人身边时,对方垂下眼,毫无反应。

道人引着他,来到屋舍的右前侧方。

这里离那破烂的正屋已有几步距离,脚下依旧是湿滑的谷草,前方不知何时也立起了一排更简陋的低矮枝杈,算是隔断。

那蓝衣道人便站在这片空地的中央。

李明这才看清,道人脚边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披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纠结蓬乱如一团水草。

他赤裸着上半身,肋骨根根可数,皮肤是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最骇人的是他的下半身,竟被硬塞进一个半埋入土、满是污垢的木桶里,只露出腰部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