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从屋脊背后摸出一个早已架设好的铜皮大喇叭——这是平日里酒馆搞“店庆大酬宾”时用来吆喝的玩意儿，连通着
“咳咳！”
陈皓清了清被烟熏哑的嗓子，对着铜喇叭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寂静的黎明前炸响：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官爷！兴王爷不仅喜欢私盐，还喜欢藏钱！城南那座废弃的老君庙，地窖底下第三层隔断，藏着从咱们这三个州刮走的整整八十箱税银！还有两千副私铸的铠甲！那都是拿着大伙儿的血汗钱养私兵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别说是外围的百姓，就连那些黑甲卫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私藏铠甲，这是谋逆的大罪！
“一派胡言！给我杀了他！”兴王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佩剑就要亲自冲阵。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处未发一言的龙特使动了。
他骑马越众而出，手中高举一块似金非金的令牌，那上面狰狞的龙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御前特使在此！方大任，你要造反吗？这刁民满口疯言乱语，其罪当诛！速速退开，否则以同谋论处！”
龙威之下，那些督抚兵的盾墙出现了一丝动摇。
方大任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毕竟那是代表皇帝亲临的特使。
陈皓看着这一幕，心里骂了一句娘。
官大一级压死人，光靠嘴炮还是不够。
他猛地拍了两下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对峙的僵局中显得格外突兀。
“龙大人既然想要证据，那咱们就上个活的。”
酒馆侧面的那辆散发着恶臭的酒糟车突然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堆令人作呕的发酵物被顶开，一个满身污秽、头发上还挂着烂菜叶的老头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袁世青扶着车辕，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像是要呕出肺来。
但他站直身子那一刻，那股属于当朝阁老的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这一身的馊臭味。
“龙大人，这本账册，你不认得？”
袁世青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龙特使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本蓝皮册子，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那是老夫亲手记了十年的名录！从这行省每一笔私盐的去向，到每年送进京城各个府邸的‘冰敬’、‘炭敬’，一笔不差！而这一省的总账房，就是咱们这位兴王爷！”
方大任看着那个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眼神锐利的老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前任内阁大学士没死，还当众指认亲王。
这已经不是什么地方治安问题，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来人！”方大任深吸一口气，厉声大喝，“此地涉及谋逆大案，事关社稷安危！传本督军令，即刻封锁方圆百丈！任何人不得进出！再去城外大营调兵五千，切断此地所有信鸽传讯！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遵命！”
督抚兵令行禁止，迅速向外围扩散，将兴王的人马反包围在中间，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城外大营的联系。
龙特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环顾四周，局已经破了，兴王保不住了。
若是让这蠢货活着被押解进京，顺藤摸瓜，背后的主子也得被牵连。
必须掐断源头。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龙特使暴喝一声，手中长刀猛地一转，那刀锋竟不是指向陈皓，而是带着一股惨烈的杀气，直刺身侧毫无防备的兴王！
“王爷小心有刺客！”
这一变故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兴王还在震惊于方大任的反水，根本没想到身边的“盟友”会突然反噬，眼看那雪亮的刀尖就要捅进他的心窝。
陈皓瞳孔骤缩。
兴王不能死！
要是他现在死了，这就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龙特使完全可以把锅扣在“暴民”和方大任头上，到时候皓记酒馆还是得陪葬！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从后腰拽下那把平日里用来给大酒坛打酒的长柄铁提子。
这玩意儿是精铁打的，分量极沉，被陈皓当成飞斧，抡圆了胳膊狠狠甩了出去。
“着！”
铁提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砸在了龙特使的刀背上。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龙特使虎口剧震，刀锋偏了三寸，险险擦着兴王的肋下刺入，带出一蓬血花，却避开了要害。
兴王惨叫一声摔落马下，周围瞬间大乱。
混乱中，那块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龙形令牌从龙特使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刚好掉落在陈皓从屋顶跃下的落点附近。
陈皓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了力道，一只脚却正好踩在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上。
他迅速蹲身，在那群黑甲卫冲上来护主之前，一把捞起了那个物件。
是那块令牌。
入手沉重，花纹繁复。
陈皓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过令牌粗糙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凹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