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严巡按激动得大腿一拍。
“芊芊,拓片!”陈皓没时间庆祝,火随时可能复燃,这是抢出来的时间。
李芊芊咬着牙,用湿布裹住手,抓着拓印纸和炭笔就冲到了井沿边。
井口的热气依然烫人,她不得不半个身子探进去,飞快地在那些还没被烧毁的石刻上涂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废墟堆里猛地窜出。
是袁世青。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看管,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匕首,那双老眼里的光比火还要毒。
“那东西不能留!”
他这一刀不是冲着陈皓,而是直刺半个身子探进井里的李芊芊后心。
这一变故太刁钻,陈皓隔着三步远,伸手根本来不及。
“芊芊姐!”
一声闷吼,原本在搬麻袋的柱子像头蛮牛一样横着撞了过来。
“噗嗤。”
匕首扎进了肉里的闷响。
柱子没喊疼,反而借着冲劲死死抱住袁世青的腰,两个人重心失衡,像是两个纠缠的秤砣,一头栽进了那口还在冒着黄烟的枯井里。
“柱子!”陈皓目眦欲裂。
井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就是袁世青凄厉的惨叫——井底虽然没了明火,但那层刚生成的皂化泡沫也是滚烫的,更别提
“绳子!把滑轮组扔下去!”
陈皓一把推开挡路的督抚兵,抓起井架上的粗麻绳,根本顾不上戴手套,直接将绳套甩了下去。
“柱子!抓住!”
井底传来柱子含混不清的咳嗽声,绳索猛地一沉。
陈皓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扛,脚下马步扎死,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声怒喝:“起!”
滑轮吱呀作响,陈皓感觉皮肉都在跟粗糙的麻绳摩擦中剥离,但他感觉不到疼。
十几秒后,两个冒着热气的身影被拽出了井口。
柱子肩膀上还插着那把匕首,手里却死死攥着两块被高温崩裂下来的井壁残石,那是他在落井的一瞬间,下意识从井壁上抠下来的。
“掌柜的……给……”柱子把那两块烫手的石头往陈皓怀里一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随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陈皓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块石头,指尖瞬间被烫起了燎泡。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借着晨曦微光拼凑起那两块残石。
严巡按和方大任也凑了过来:“可是账目?”
陈皓死死盯着石头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原本焦急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不是账目……”陈皓的手指在颤抖,“这是地下水网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奇怪味道。
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猛火油燃烧虽然有臭味,但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股极浓的酒糟气。
“万记酒坊……陈氏老窖……同福烧锅……”陈皓指着石头上线条连接的一个个节点,声音都在发抖,“这不是单纯的排水渠,这是连接全城三十六家大酒坊地下排污渠的暗道!”
刚才袁世青拼死也要烧井,根本不是为了销毁账目,而是为了点火!
这井底连通着整个地下网络,兴王早就往这地下迷宫里灌满了高度原酒和火油。
刚才那把火只是个引子,如果没有及时扑灭,火势顺着管道蔓延——
“这火势窜开,整个省城地下都会被引爆,咱们现在就站在炸药包上!”
“哈哈哈哈!陈皓,你果然聪明!”
不远处,被兵丁团团围住的兴王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虽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但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迟了!本王刚才已经让人点燃了另外三处的引线!只要一刻钟,这满城的烈酒就会在地下汇聚,到时候轰的一声——不管是本王的罪证,还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都要化作飞灰!”
方大任一听这话,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拽着亲兵的袖子就要往城外跑:“撤!快撤!这疯子要屠城!”
“不能撤!”陈皓一把甩开严巡按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块残石中心的一个交叉点。
那是所有地下管网汇聚的地方,也是用来控制流量的总阀门。
那个位置标记着一个小小的“皓”字。
皓记酒馆。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陈皓做梦也没想到,自家酒馆的地基
“方大任!你现在跑,没等出城门地皮就炸了!”陈皓冲着方大任的背影怒吼,“给我留五十个兵,守住酒馆外围!剩下的去疏散百姓!”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转身就往自家酒馆的后厨冲去。
“掌柜的!危险啊!”李芊芊哭喊着想拉他。
“带柱子走!别跟过来!”
陈皓头也不回,一脚踹开了通往地窖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油气混合着酒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外面浓烈百倍,只要有一丁点火星,这里瞬间就会变成地狱。
他捂着口鼻,顺着狭窄的石阶冲进最底层的夹层。
这里平日里是用来存放陈年酒母的地方,极其阴冷潮湿,此刻地面上却积了一层粘稠的液体,那是从墙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混合燃油。
在夹层尽头,那个生满铁锈的巨大转轮赫然映入眼帘。
这就是总闸!
只要关上它,就能截断各个酒坊之间的连通,把火势憋死在局部区域。
陈皓扑过去,双手死死扣住转轮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转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