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空间骤然一凝,一股几乎要撕碎万物、冻结灵魂的冰冷怒意隐隐升腾而起!
那怒意纯粹而暴烈,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坚固的壁垒,被死死摁住、禁锢在原地,无法真正爆发、也无法向外宣泄分毫。
他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纯粹的、针对规则本身的凛冽“杀意”,已让黑球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呃?”皇帝先是一愣,消化着心底那缕禅意传递的信息,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关窍,竟忍不住“哈”地笑出声来,先前那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转向和尚,语气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慈悲点拨!”
他竟挺直了一直微躬的腰板,甚至颇为大胆地、带着一丝挑衅意味朝那白衣剑修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有恃无恐的释然与轻松:
“原来在此‘裁决之隙’内,我等应召而来的‘外援’,皆受此地根本规则庇护,近乎拥有不死之身!任凭这位剑仙前辈有通天彻地、斩断因果之能,只要还在此地,便无法真正将朕这区区筑基修士的存在彻底抹杀!既然如此……”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朕还怕他作甚?化神之上又如何?剑道通玄又怎样?在这方寸之间的特殊规则之下,他与我……嘿,也算得上是‘平起平坐’了!”
那股子进入以来面对高阶修士的瑟缩畏怯之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基于规则的“底气”冲散了大半,甚至让他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桀桀桀……”一旁的鬼修却适时地发出了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兜头便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泼了下来,
“杀不死你?没错,这破地方的规则,确实能保住你那点可怜的‘存在’。可是啊,小皇帝……”
他飘近一些,虚幻的面孔几乎要贴到皇帝面前,阴恻恻地低语:
“杀不死,不等于动不了,更不等于……不能让你‘好好享受’。
这位剑仙大人,恐怕有一万种不触及‘抹杀’红线,却能让你在这具‘不死’的躯壳里,尝遍炼魂蚀骨、抽髓焚心之苦的法子。
而且保证每一种,都让你‘回味无穷’,求死不得,欲罢不能。
你这份‘平起平坐’……嘿嘿,怕是硌得慌,也疼得紧啊?”
“啊?这……这……”皇帝脸上刚刚泛起的得意红光瞬间僵住,转为一片惨白。
他下意识地、求证似的望向那慈悲的和尚。
只见对方只是双手合十,悲悯地朝他点了点头,眼神中仿佛在说:“鬼修施主所言……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
皇帝顿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所有气势刹那漏光。
他干笑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嗖”地一下,以远超筑基修士该有的敏捷速度,缩到了杨云天的身后,只探出半个戴着皇冠的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剑修与鬼修,再不敢提什么“平起平坐”的豪言壮语了。
剑修男子敛去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似乎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争执与教学,他倏然转身,冰冷的视线如利剑般刺向杨云天,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无谓之言,到此为止。速速道出,你心念之中,镇压此獠之法究竟为何?”
他显然已失了最后一丝耐心,要将进程强行推入正题。
杨云天被这突兀而直接的逼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我心中所念?此言何意?”
他尚未完全消化理解这“召唤”与“执行”之间的微妙规则。
剑修男子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交流”的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只剩
他甚至懒得再解释,只是从牙缝间挤出一句冰冷到极致的叹息,仿佛陈述一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蝼蚁终归是蝼蚁。夏虫,不可语冰。”
一旁的和尚适时接话,声音依旧平和如古潭,却为这陷入僵局的沟通铺下一道台阶:
“阿弥陀佛。剑仙施主之意是,我等应召而来,所为唯一之事,便是助施主你,完成‘镇压古魔’此一心愿。
此愿,即为施主你心念所系之‘果’,其名便是‘镇压’。”
他目光澄澈地望向杨云天,耐心解释道:
“然则,‘镇压’之具体形态、本质内涵、施行道理,却须由施主你亲口‘描摹’界定。
你心中对此‘果报’的理解——无论清晰明确,还是混沌模糊——皆是我等四人随后行动时,唯一可依循、可实现的‘图样’。你若不‘描摹’,我等便如无的之矢,空有力而不知向何处施为。”
杨云天闻言恍然,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他紧锁眉头,竭力回溯记忆中早已烙印于心的两幅图景——不灵之地四周,与镇魔渊底,那两座以非金非木、似有还无的玄奥之力构成的旷世镇压之阵。
那力量超乎他理解的五行范畴,晦涩难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具体的方法……我、我暂时也未彻底想透该如何施为。”他坦言自己的窘迫与无力。
随即,一个更根本、更令他困惑的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追问,
“况且,若最终的镇压之法,须由我此刻‘描摹’而成,而我‘描摹’所参照的蓝本,却是那早已存在于过去的镇压之景……此法究竟源于何处?
岂非又落入‘镜中照镜’、无限循环之虚妄?这镇压之法……那最初的首创者,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