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还在等什么?”
“让本尊……喘口气!”白衣男子声音嘶哑,反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哪里还有喘息之机?”和尚遥指黑球之外,语气陡然转厉,“你看——”
只见那不灵之地的雏形上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汇聚起一片淡墨般的乌云。
云层不厚,却凝而不散,无声盘旋,仿佛一只冷漠巨眼正在缓缓睁开,审视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悖逆之地。一股无形的、源于世界根本规则的排斥与威压,正透过黑球的壁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白衣男子抬起的脚步骤然僵住,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云。
那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天道意志投射于此的“目光”!是他被囚禁、被锻打、被剥夺了万年的梦魇源头!
仅仅是远远一瞥,那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与颤栗,便几乎要冲垮他刚刚凝聚起的半点清明。
“这便是施主方才信誓旦旦,要直面‘道劫’的决绝之态么?”和尚的语气已无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近乎刻薄的质问,“真是……可笑至极!”
“你……”白衣男子身躯微颤,竟未因这讥讽动怒,反而霍然转头,面具下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眼眸,死死盯向和尚,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脆弱的祈求,“若我……若我顶不住,你……帮帮我!”
和尚沉默,只是低低颂了一声佛号。
佛音悠远,却无喜无悲,听不出是应允,还是拒绝。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穿过黑球壁障,骤然出现在那不灵之地上空,直面那缓缓旋转的淡墨乌云。
几乎就在离开“裁决之隙”庇护的同一刹那——
“呃啊——!!!”
一声痛苦到扭曲灵魂的长啸,从白衣男子喉中迸发!
他挺拔如剑的身躯猛然佝偻,双手死死抱头,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烧红烙铁,正狠狠贯入他的识海,灼烧他的意志!
只见他眼眸中那抹艰难维持的“自我”清明,如同风中之烛,剧烈摇曳,迅速被一片空洞、漠然由“规则”与“指令”填充的混沌所侵蚀!
天道的意志,正沿着那无形的傀儡丝线,疯狂反扑,要将他再次拖回那具没有喜怒、没有记忆、只有绝对执行力的完美躯壳!
“不——!!!”
白衣男子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剑气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毛孔迸射,将脚下云层撕裂出道道真空裂痕!
“本尊之剑——是用来斩裂苍穹、劈开枷锁的!不是给你当提线木偶、行尸走肉!给本尊——滚出去!!!”
怒吼声中,他凭借最后一丝对“自我”的执念,强行抬手,朝着身后黑球内凌空一抓!
那尊被永恒定格在时光琥珀中的古魔,如同玩物般被他摄取而出。
脱离“裁决之隙”的瞬间,包裹古魔的时空琥珀无声消融。
古魔“活”了过来。
它的思维仍停留在被封印前最后一刹——那狂暴轰向杨云天的一拳。
此刻意识回归,拳势不减,裹挟着滔天魔威,结结实实轰在了身前这白衣男子的背心!
然而,足以崩山裂海的一击,落在白衣男子身上,却连让他身躯晃动半分都做不到。
魔气触及那袭白衣,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
古魔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凭空出现的大陆、诡异凝固的时空、以及眼前这尊气息深不可测、宛如天道化身的白衣存在……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
逃!
这是它唯一的念头。
可它的身躯,此刻正被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死死攥住,任凭它如何催动魔气挣扎,都如同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白衣男子根本无暇理会手中蝼蚁的惊惧。他全部的意志,都在与体内那疯狂反噬的天道之力殊死搏斗!
剧烈的痛苦让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咔嚓……噗嗤!”
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挤压声响起。
古魔那堪比灵宝的坚硬魔躯,竟如同脆弱的陶土般,被白衣男子硬生生捏得破裂!
漆黑的魔血与逸散的魔气喷溅而出。
“吼——!!!”古魔发出凄厉惨嚎。
“呃啊——!!!”白衣男子亦同时发出痛苦咆哮——捏碎古魔并非他本意,而是天道意志操控他身躯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清除异物”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