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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晓站在苏酥旁边,看见苏酥哭成这样,叹了口气,蹲下来把苏酥揽进怀里。苏酥把脸埋在江晓晓的胸口,哭得更厉害了。江晓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别哭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苏酥闷闷地说本来就不好看。江晓晓说谁说的,我们苏酥最好看了。苏酥被她逗得抽了一下,哭声小了一点。
李清站在人群的边缘,面朝着银池的方向。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须弥海上空的云。但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都泛白了。她很少有这种外露的情绪。李清这个人从小就是冷性子,别人哭的时候她不哭,别人笑的时候她也不笑。许长卿曾经问过她,说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哭的时候吗?李清想了想,说有。许长卿问什么时候。李清说不告诉你。
她确实没有告诉他。
叶清越是最后一个走进宫殿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宫殿里的所有人,看着银池边的母神,看着许长卿的背影。她来晚了。从大夏出发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她和许长卿吵过架,就在几天前,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问他是不是不相信她。许长卿说不是,但她知道是。许长卿在骗她。许长卿在保护她。许长卿不想让她卷进那些前世的纠葛里。但叶清越不想要这种保护。她想要真相。
所以她来了。
叶清越走到人群中,站到李清旁边。李清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位置。叶清越站定,看着银池边的母神,看着许长卿的背影。
许长卿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不管风吹雨打,不管天塌地陷,他永远是直的。叶清越在梦里见过他弯腰的样子,见过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见过他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样子。那些样子她都记得。但她更记得的,是他站在人群前面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直的。稳的。让人安心的。
许长卿不知道叶清越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母神身上。
母神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那些泪落到她手上,化作银色的光点,和之前一样融入银池里。
孩子们,母神说。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银池开始发光了。
池底那些银色的线缓缓浮起,成千上万条,像一片银色的海。许长卿上一次来的时候见过这些线,那时候它们沉在池底,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沉睡。但现在它们醒了。它们浮起来,在空中缓缓游动,像一群银色的鱼。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一条线碰上另一条线,就合在一起。合在一起的线再碰到第三条线,又合在一起。这样一条一条地合,最后所有的线都并成了一条。一条极细极亮的线,悬浮在银池上空。
第七条联结线。
母神的执念。
那条线飘到众人面前。
它没有选择许长卿,没有选择紫儿,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它停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双合适的手。
花嫁嫁伸出手。
年瑜兮伸出手。
紫儿伸出手。
涂山九月伸出手。
陆弦音伸出手。
苏酥把兰草放到地上,也伸出手。
江晓晓伸出手。
李清伸出手。
叶清越伸出手。
所有人的手,一只一只叠在一起。
许长卿的手,在最面。她的手心朝下,盖住所有人的手。中间是年瑜兮、紫儿、涂山九月、陆弦音、苏酥、江晓晓、李清、叶清越。九只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塔。像一棵从许长卿手心里长出来的树。
那条银色的线,轻轻地、缓缓地落在所有人交叠的手背上。
它没有融入任何一个人的身体。
它化作无数光点,均匀地涌入每一个人的心口。母神的爱,上万年的爱。不是一个人的爱,是被所有人记住的爱。不是沉重,是温暖。像冬天里的一碗热汤,像深夜里的一盏灯,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许长卿感觉心口一热。
那热度从心口蔓延开,沿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都暖了。不是被火烤的那种暖,是从里到外的、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暖。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的那种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九世了。他追过、爱过、失去过。每一世他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没有人记得他付出了什么。他把所有的苦都吞进肚子里,把所有的痛都藏在笑容后面。他以为这样就是坚强。他以为一个人就够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的。一个人不够。一个人永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