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敢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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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藏剑峰很安静。这座山峰在青山宗三座剑峰里最险,也最偏。峰顶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悬在峭壁之外,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地指向夜空。站在巨石边缘往下看,能看见脚下的云海在月光里翻涌起伏,偶尔露出一两处山尖,像是沉在深水里的礁石。

叶清越抱着剑坐在巨石边缘,双腿悬在空中。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长发和衣袂一并扬起,她整个人在月光下像一柄搁在崖边的剑,安安静静的,却自有锋芒。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听得出这个脚步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认识这个脚步声已经很久了。在那些轮回的记忆里,这个脚步声曾经跟在她身后走了几十年,从藏剑峰跟到洗剑池,从青山宗跟到南疆,从她年少跟到她成为剑圣。她那时候从来不曾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许长卿在她旁边坐下,也把腿悬在崖外。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隔着一臂远,和她并肩坐在漫天星辰之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是一段对话开始之前两个人各自在心里把想说和不想说的话都翻出来重新理了一遍。山风把远处松林的涛声送过来,混着秋夜里草木枯萎前最后的清香。头顶的星星很亮,亮到能看清银河横过天际时那些细密的纹理。

叶清越忽然开口了。“许长卿,你恨过我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过头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脚下的云海。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个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不需要再问的问题。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头顶的星星,像是在那些光点之间寻找什么已经消逝很久的回声。“恨过,”他说,“恨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他没有看她,继续说了下去。“那一世我追了你几十年。每天早上在洗剑池边等你,你跟在我后面走上来,从我身边走过去,一眼都不看我。我把剑谱放在你窗台上,你收了,从来没有说过谢。我在你受伤的时候替你挡过诅咒,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剑有没有受损。”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带着苦涩的笑。“那时候我是真的恨你。恨你怎么就能那么冷,恨你的眼睛里为什么只有剑。”

叶清越低下头。她的手指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那是经年累月握剑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很深。“对不起。”她说。

叶清越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岁月,那些他们错过的岁月。

许长卿摇了摇头。“后来不恨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肯看。”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把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到能倒映出她低着头的侧影。“你是不敢看。”

叶清越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询问,有一种她自己也无法命名的情绪。她问他:“你知道?”

“知道。”许长卿说,“你从小就是剑道天才。三岁握剑,七岁入道,十二岁筑基,二十岁结成金丹。所有人都说你是天生的剑仙,说你的剑心通明,说你生来就该站在剑道的尽头。可是没人告诉过你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旧很旧的故事。“你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又怕不回应会伤到我。你怕自己心软了,就再也握不住剑。怕自己动了情,就再也走不回那条独行的剑道。”

叶清越的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鞘的手。月光照在她手背上,把那些细小的伤疤照得很清楚。那些伤疤有些是练剑时留下的,有些是替同门挡下攻击时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都不记得来处的旧痕。“我不懂怎么回应你,”她说,声音有些发涩,“我怕我回应了,就会失去剑。我怕我心软了,就会再也握不住剑。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爱一个人和握一把剑,是可以同时做到的。”

许长卿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剑的那只手上。他的掌心很暖,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阳光。“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叶清越抬起头。漫天星辰倒映在她眼中,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照得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水。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山风停了,久到头顶的云散去了大半,久到远处的鹤鸣第二次响起。她翻转手腕,把剑放在身侧的石地上,然后伸出手,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她的手握剑握了几十年,握笔握过无数剑谱,握拳握过无数次战斗。但她握一个人的手,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几天前,在主峰洞府外,她握了握他的手,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她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