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前,他顿了顿,在“授信条件”栏写下一行字:“须以麦窝‘地气协议’物理锚定逻辑为基础,共建银行线下实体信用评估系统。首批试点:朝阳区23家老字号商户、7个社区文化驿站、及全部接入链路的Livehoe。”
写完,他拨通秦峰电话,只说一句:“秦总,我带合同上门。不谈风控,谈基建。”
电话挂断时,林总听见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声脆响——不是忙音,是瓷器炸裂的闷声。
徐新摔了花瓶。
那只清代粉彩百蝶瓶,她三年前在潘家园拍下,花了八十六万。
秦峰没笑。
他合上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梧桐道。
三个穿蓝布衫的老艺人还在排队,手机轮流贴向螺丝钉。
滴、滴、滴。
认证音短促,稳定,像心跳。
他转身回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没U盘,没文件,只有一本薄册。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封皮上写着四个墨字:《太平词钞》。
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小印:德云社·庚辰年校。
他没翻开,只是把它轻轻推到桌面中央,正对着门口方向。
这时,电梯“叮”一声响。
门开了。
郭德钢站在门外,灰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身后跟着于乾,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像是装了几卷磁带。
郭德钢没进门,只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墙上那枚麦窝LOGO,又落回秦峰脸上。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戏本,封面朝上,轻轻放在秦峰面前。
郭德钢没进门,只站在门槛上。
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在斜射进来的光里泛着灰白,像一段被反复拆洗又缝合的旧时光。
于乾垂手立在他身后,帆布包沉得压弯了半边肩膀——不是磁带,是三十卷德云社2003至2005年现场录音母带,铝带基底,无数字备份,全靠耳听心记才活下来的声纹。
秦峰没动那本《太平词钞》,也没去碰郭德钢刚放下的戏本。
他只是盯着封面右下角那枚“德云社·庚辰年校”的朱印,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广德楼后台,老爷子攥着他手腕说:“相声不是唱给网线听的,是唱给砖缝、梁木、人肉嗓子眼儿里滚出来的热气听的。”
现在,砖缝还在。梁木也还在。只是热气,得找到新的出口。
郭德钢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泵房飞轮轴承座上卸下来的螺栓,拧进地里:“票,不走平台分发,不走第三方验票系统。每一张,都得过泵房频率验证。”他顿了顿,“黄牛抢不到频点,就抢不到票。观众贴一下螺丝钉,听见‘滴’一声,才算真买了。”
秦峰点头。
不是应允,是确认——这逻辑他早推演过十七遍:工业遗存的物理振动频率唯一、不可复制、无法模拟,比任何区块链哈希值更原始,也更牢靠。
它不防黑客,只防人心。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灰色螺丝钉——麦窝B座七层泵房拆下的原装件,编号京动-07-β,表面有三道手工刻痕,对应1.37秒震动周期的相位差。
他把它放在合同首页空白处,笔尖悬停两秒,落款。
墨迹未干,门被撞开。
姚小波喘着气冲进来,手指还按在平板边缘:“秦哥!徐新清空了北方七城房产,资金全进了‘搜索引擎大联盟’——注册地在雄安,法人挂名三个AI训练师,但服务器集群IP全部指向她去年注销的壳公司。”
监控屏亮起。
红框锁定一个新LOGO:蓝底白字,两片交叠的镜面,中间嵌着一只未闭合的眼睛。
秦峰没看屏幕。他拿起那枚螺丝钉,在红木桌面轻轻磕了三下。
不是敲击,是校准。
第一声,震松了桌角一枚松动的铜铆钉;
第二声,震得窗台上那只青瓷笔洗里水面晃出同心圆;
第三声,震得墙上麦窝LOGO背面的LED灯带,同步明灭三次。
姚小波屏住呼吸。
他认得这节奏——去年调试“地气协议”时,秦峰就是用这三下,把泵房飞轮、梧桐道螺丝钉、十三月仓库调制解调器的起振相位,强行拉进同一毫秒级时间窗。
现在,那枚螺丝钉静静躺在合同上,钉帽朝上,映着窗外渐沉的天光。
秦峰抬眼,目光扫过郭德钢袖口的毛边,扫过于乾鼓胀的帆布包,最后停在姚小波平板右下角——那里,一行极小的系统提示正无声滚动:
“DNS解析池:30个物理基站节点已预载|状态:待命”
只是把螺丝钉往前推了半寸,正正压在合同“合作生效日”那一栏的横线上。
麦窝B座七层,灯没开全。
秦峰站在窗边,背手,指节抵着冰凉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