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没翻报告。
他只是把钢笔慢慢放下,笔尖在桌面划出一道极细的墨痕。
秦峰没等回应,已从工具盒取出第二颗钉,走向会议室门口的消防栓箱。
箱体钢板厚度3.2毫米,焊缝打磨平整,表面喷塑涂层均匀——他指尖一扫,就停在右下角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应力凸点上。
第三颗钉,他没急着装。
而是掏出手机,打开麦窝App最新测试版,点进“网点导航”页。
屏幕空白。
不是卡顿,不是加载失败,是彻底的黑底白字提示:“未检测到物理信标。请靠近支持‘地气协议’的银行网点或体验店。”
林总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秦峰把手机递过去。
林总接过,没点,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问:“徐新那边,刚发了什么?”
“南方搜索大联盟全域指令。”秦峰说,“上午十点零七分,所有标注‘地气协议’的实体坐标,从其地图服务底层数据库中永久抹除。不是屏蔽,是格式化删除——连经纬度字段都清空了。”
林总没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秦峰收好,转身走向窗边托盘,按下信号发生器开关。
没有光,没有响。
但整面玻璃窗,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蓝晕——不是反光,是窗框金属在共振中自发荧光。
那光极弱,需眯眼才见,却稳稳脉动,频率与窗外远处地铁驶过隧道时传来的低频震感完全一致。
1.37Hz。
林总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上周安保简报里一句备注:“B座东翼三层以上,早八点至九点,部分员工反映手持终端定位漂移超200米,原因待查。”
当时他划掉了。
因为没人相信,一栋楼的窗框,能给手机下指令。
此时,楼下街道上,一辆网约车正缓缓停靠在银行门口。
副驾乘客低头猛戳手机,眉头越锁越紧——导航App反复提示“当前位置无法识别”,地图一片灰白,连红绿灯都消失了。
他抬头四顾,目光掠过银行招牌,又落回手机。
屏幕一闪。
没有加载动画,没有网络请求提示。
一个半透明罗盘直接浮现在摄像头画面上:中心是蓝色光点,边缘三道同心弧线缓缓旋转,箭头稳稳指向银行旋转门。
他怔住,手指悬在半空。
同一秒,三百米外,一位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麦窝体验店旧址前——店招已拆,卷帘门拉下,墙上只剩一道浅色印痕。
她举着手机原地转圈,地图依旧空白。
直到她无意识走近银行大门五步之内,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弹出一行字:
“物理信标捕获成功|方位修正启用|距离目标:12.3米(建筑内部)”
她抬头,望向银行大厅。
玻璃门内,秦峰正站在服务台旁,朝她方向微微颔首。
林总走到窗边,没看街景,只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瞳孔。
那里,有一粒极小的蓝光,随呼吸明灭。
很轻。
很稳。
恰好1.37Hz。
他忽然开口:“搜寻大联盟……今晚会干什么?”
秦峰没答。
他正用镊子夹起第三颗钉,走向办公室角落那台老式广播播放机。
机壳背面,赫然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深发行-应急广播-主控端|频响范围:45–55Hz|接地端子:L2-7”。
他撕开标签,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铜质接线柱。
姚小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压得很低:“基站频道扫描完成。他们盯上FM87.5和FM92.3两个备用频段,准备强占。预计今晚零点前注入干扰载波。”
秦峰把钉子旋进接线柱螺孔,拧紧。
“告诉小波,”他说,“把三颗钉的基频,锁死在50.0000Hz。”
林总猛地回头。
秦峰抬眼,第一次直视他:“电网跳闸,不是事故。是校准。”
窗外,暮色渐沉。
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滑过银行门口,车窗贴膜幽深,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微型信号探测仪,指示灯正疯狂闪烁——红,红,红。
林总没拦。
他只是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