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那是整栋楼安防中控系统,首次向外部设备开放物理层心跳同步权限。
秦峰没看按钮,只低头检查钉尾银线是否绷直。
线很细,却没一丝颤动。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静待某次谐波过境。
而此刻,在深南大道某栋写字楼十六层,三台信号分析仪屏幕同时爆出刺目红光——
“检测到强相干低频信标|来源:深发行总行|频率:50.0000Hz±0.0001Hz”
“信标强度持续上升|已突破本地电磁底噪阈值37dB”
“警告:该频段与市电基频完全重合|任何主动干扰将引发谐波共振风险”
其中一台仪器旁,一名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摘下耳机,额头沁出细汗。
他看向对面工位——那里,马队长今早刚移交的《市容监察联合巡查日志》摊开着,最新一页用红笔圈出两行字:
“巡查重点:深南大道沿线无线发射设施合规性”
“特别标注:高频谐波异常波动,优先核查供电匹配性”
他伸手,想合上本子。
指尖刚触到纸页,整层楼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断电。
是所有LED灯带,在0.14秒内集体压低亮度,又恢复。
像一次,极短促的、整齐的呼吸。
他僵住。
窗外,城市灯火如常。
但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马队长推开铁皮门时,风里带着铁锈和冷却液的酸味。
他没带执法记录仪——市容监察队的制式设备早被“搜寻大联盟”后台标记为低优先级终端,连定位都飘得离谱。
他只带了钳子、绝缘胶布,和一本翻旧了的《电磁环境管理暂行办法》第三章第七条:“凡利用公共电力系统谐波特征实施非授权信号调制者,视为物理层越权接入,可即时中止。”
门内,三排机柜无声矗立。
散热风扇转得极慢,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墙上电子屏还亮着,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坐标清除日志:
`[19:47:05] 德云社深圳体验馆|信标ID 0x8A2F|内存清零`
最后一行停在`[19:47:22] 深发行B座|未响应|重试中…`,光标固执地闪,却再没跳下一行。
马队长径直走向最里侧那台银灰色主控箱。
箱体侧面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徐总亲启|专线直连今日资本风控中枢|物理隔离|勿动”。
他没撕。
只用钳尖撬开箱盖下沿卡扣,“咔”一声轻响。
里面没有光纤,没有网线。
只有一根拇指粗的双绞铜缆,外皮剥开半尺,露出两股漆包线——一股焊在UPS备用电池正极,一股缠进配电柜接地铜排的螺栓底座。
线身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借频不借电,取信不取数”。
马队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想起今早巡查时,在深发行变电所看见的那块校准铭牌:50.00±0.005Hz。
也想起昨夜自己手机导航突然失灵,又在银行门口自动复位的瞬间。
他松开钳子,从裤兜掏出一副厚胶皮手套,慢慢戴上。
然后左手按住铜缆本体,右手握紧钳口,对准焊点与接地端之间那段裸露导线——
“咔嚓。”
剪断。
没有火花。只有一声闷钝的金属撕裂音,像骨头折断。
整面监控墙,黑了。
不是断电——其余机柜指示灯仍在亮。
唯独那块显示“全域坐标清除进度”的主屏,彻底熄灭,连待机红光都没剩。
同一时刻,深发行总行大厦二十三层。
林总看着自己手机屏幕。
麦窝App“网点导航”页依旧空白,但右上角多出一个微小图标:一枚嵌套三圈同心环的铜钉,正在缓慢旋转。
他点开,弹出一行新提示:
“物理信标网络已激活|离线定位精度:±1.7米|服务覆盖:全楼+周边300米”
他抬眼看向秦峰。
秦峰正把第三颗京动-07-β螺丝钉收进工具盒。
盒盖合拢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和刚才马队长剪线的节奏,严丝合缝。
林总没说话,起身走到红木桌前,抽出一张印有深发展行徽的A4纸,提笔签字。
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墨迹沉稳,毫无迟疑。
签完,他推过合同首页——《物理信用一体化合作备忘录》。
秦峰接过,没看条款,只扫了一眼落款处“林振邦”三个字,指尖在“物理层互信锚点”那行条款上轻轻一叩。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