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没锁,但门缝里渗出一股冷凝水汽,混着轻微的、类似磁粉摩擦的“沙…沙…”声。
他没碰键盘,没插U盘,没调用任何远程协议。
只是右手探进左胸内袋,指尖触到那枚螺丝钉。
黑钢,粗粝,尾部螺旋齿已磨出毛边,头部刻着两行字:麦窝-1953,下方还有一道浅浅划痕——那是三年前他在德云社后台通风井法兰盘上,第一次拧紧它时,扳手打滑留下的。
他把它贴在机柜正面钢板中央。
没有胶,没有磁吸,只是压上去,用掌心温度稳住。
一秒。
两秒。
指腹传来震感——不是震动,是高频颤动,细密、尖锐、不规则,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反复刮擦。
频率在变,忽高忽低,毫无逻辑,却始终卡在2.8–3.1kHz之间——硬盘磁头寻道时的共振禁区。
秦峰闭了下眼。
他听懂了。
这不是待机,不是缓存,不是休眠。是“擦除预备态”。
王技术没走。
他把指令埋进了物理层:只要检测到任何非授权逻辑访问信号——哪怕是一次未认证的SSH握手、一次ARP广播扫描、甚至一个异常心跳包——磁头就会瞬间偏转,以最大加速度撞向盘片表面,犁出三道平行划痕,永久性损毁底层扇区。
不是格式化,不是加密擦除,是物理谋杀。
数据还在,但再没人能读。
秦峰松开螺丝钉,任它垂悬在指尖,靠一点微弱的剩磁吸附在钢板上。
他左手缓缓抬起,拇指与食指捏住钉身中部,轻轻一旋——不是拧紧,是校准角度。
钉头刻痕与机柜散热孔网格形成17度夹角,恰好对准柜内主电源滤波电容阵列的接地谐振点。
他没看监控室方向。
但他知道,此刻王技术正死死盯着红外热成像屏——那上面,整间机房的电磁场分布图本该是均匀蓝紫,可第七列第三柜周边,正浮起一圈极淡的、肉眼不可见的橙晕。
偏移开始了。
螺丝钉不是工具,是扰频器。
它把50.0000Hz的电网基频,通过机柜钢板耦合,二次调制成68.5Hz的机械共振载波;又借由钢板内部晶格缺陷,三次谐波激发,最终在磁头驱动线圈里诱发出一个反向磁场脉冲——强度不高,频率精准,刚好与磁头悬臂当前偏转方向同极。
排斥。
不是干扰,是推。
推得猝不及防。
推得毫秒级。
秦峰指腹下,螺丝钉猛地一跳,像活物咬了一口。
机柜内,一声极轻的“咔嗒”,短促如针落。
不是磁头撞击盘片的声音。
是磁头悬臂内部限位簧片,在同极磁场排斥下,瞬间过载形变,卡死在安全归零位——物理溢出,发生在指令触发后的0.01秒。
风扇啸叫没停。
但那阵“沙…沙…”声,消失了。
秦峰低头,看见螺丝钉吸附处的钢板上,凝起一颗黄豆大的冷凝水珠。
水珠表面,映出他自己瞳孔的倒影——里面没有光,只有一圈极细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同心涟漪。
他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那颗水珠。
直到它边缘开始微微震颤,频率越来越稳,越来越齐。
1.37Hz。
和泵房飞轮同步。
和深发行窗框共振。
和麦窝信用准备金清算节奏,完全一致。
水珠将坠未坠。
机柜内,所有硬盘指示灯,同时熄灭。
不是断电。
是全部进入“物理静默态”。
数据没毁。
只是,被锁进了钢铁的骨头里。
秦峰终于抬手,把螺丝钉收回口袋。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
只是侧耳,听。
气密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音。
像有人蹲下,用扳手,慢慢拧松了一颗螺母。
姚小波没等秦峰走出三步。
他已蹲在第七列第三台机柜底部,手套未摘,指尖却已探入电源模块后盖——那里本该有三颗防拆螺丝,此刻只剩两颗。
第三颗被旋松半圈,留着咬合齿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他拇指一顶,卡扣“啪”地弹开,应急UPS的冗余供电线裸露出来:红黑双绞,外皮烫手,铜芯泛着暗哑的紫光。
他没剪线。
只用一把冷轧钢镊子,夹住黑线绝缘层,横向一划——不深,恰好破皮见铜。
再从腰包抽出一根漆包线,剥头、绕线、焊锡、点胶,动作连贯如呼吸。
焊点只有芝麻大,冷却时冒一缕青烟,混进机房残余的臭氧味里,几乎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