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线另一端,接进他背包侧袋里那台巴掌大的“地气协议”终端。
外壳无标,仅有一道蚀刻纹路:麦窝-1953,与秦峰口袋里的螺丝钉同源。
盛经理站在三米外,公文包搁在膝上,平板横置,屏幕亮着实时抓包界面。
他没动,但喉结上下滑了一次。
当第一组未加密TCP流涌进窗口时,他手指悬停在截图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那不是代码,是物理日志:IP跳转路径精确到IDC机柜编号;时间戳嵌在电网谐波畸变波形里;每笔“搜索权重注资”的资金流向,都对应着某台服务器散热风扇的转速突变曲线。
证据不靠算法推演,靠钢铁的震颤、电流的喘息、金属的冷凝。
他按下了截图。
声音很轻,像纸页翻过。
秦峰刚踏出气密门,警报灯就亮了。
不是红,是琥珀色——低功率物理入侵响应,只触发本地声光,不联网上报。
王技术从监控室冲出来时,右手还攥着热成像仪,左手袖口翻起,露出腕表内侧一道新刻的划痕:2.8–3.1kHz。
他没跑,只是站在第七列尽头,盯着秦峰后颈衣领下那截凸起的脊椎骨,忽然笑了下,像看一件终于校准完毕的仪器。
两名穿深灰制服的人从消防通道无声合围。
手铐咔嗒扣上时,王技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机房溢出的、带着硅脂微甜的空气。
他没反抗,也没说话,只在被架走前,朝那台静默的机柜抬了抬下巴。
秦峰没回头。
他径直走向机房入口右侧的设备维护间。
门没锁。
里面整面墙是工具架,最上层摆着三十枚黑钢螺丝钉,盒标印着“麦窝基建部·批次1953-7”。
他取下全部,转身回机房,挨台替换——不是拧紧,是复位。
每一颗都对准圆孔,旋入七圈半,停在限位点。
螺丝钉尾部毛边与法兰盘螺纹咬合时发出极细的“滋”声,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成功时那一瞬的蜂鸣。
最后一颗钉入时,整排机柜的散热风扇集体降频。
啸叫褪成低沉嗡鸣,再缓缓沉入寂静。
盛经理合上平板,公文包提得更稳了些。
秦峰站在门口,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动他衬衫下摆。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空的。
那枚螺丝钉,已留在第七列第三柜的钢板上,成为第一个被写入物理信用周期的锚点。
远处,深交所大厦顶层玻璃幕墙反着光。
光里,有东西正在缓慢成型。
不是字,不是图,是一段尚未落笔的、带金属余震的空白。
詹姆斯的皮鞋踩在红砖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套了件深灰羊绒马甲,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表是百达翡丽的Ref.5370P——秒针走动时有极轻微的咔哒声,和泵房里飞轮的节奏错着半拍。
秦峰站在飞轮正前方三米处,背手而立。
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电工胶布,边缘已发白起毛。
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正摩挲着一枚螺丝钉的棱角。
泵房不大,四壁裸露红砖,顶部悬着两盏防爆灯,光线昏黄。
中央那台京动-07型飞轮正在旋转,直径1.8米,铸铁外壳泛着冷青色哑光,表面油膜均匀,转速稳定在299.7转/分——比额定值低0.3转,是秦峰三天前亲手调校的余量。
“请随意测。”秦峰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飞轮低频嗡鸣的基底,没被吞掉。
詹姆斯没立刻应声。
他身后两名审计师已架好激光测距仪和频谱分析仪,一人蹲在飞轮基座旁,用超声波探伤笔轻点混凝土表面;另一人则将传感器贴在承重墙内侧,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振动波形。
一切安静得近乎凝固。
直到第三分钟,左后方通风管道检修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像是电子设备自检完成的提示音。
姚小波站在门边阴影里,耳骨耳机微震。
他没抬头,只是右手指尖在手机屏上划了半圈,调出射频热力图。
屏幕右上角,一个猩红色光点正从B2层东侧配电间方向急速逼近,频率锁定在2.412GHz,功率峰值已达1.8W——远超民用设备上限。
是徐新的人。
秦峰仍没动。
他甚至没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只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向上,摊开。
詹姆斯皱眉:“你这是?”
“手,放墙上。”秦峰说,“不是看,是摸。”
詹姆斯顿了半秒,抬手,将左手按在右侧那面承重墙上。
砖缝填满水泥,表面粗粝,指尖能触到细微的温升——那是飞轮轴承摩擦传导上来的热量。
几乎就在他掌心贴实的瞬间,干扰信号陡然增强。
嗡——
不是声音,是墙体本身的震感。
整面墙像一块被敲击的铜板,从接触点向四周漾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詹姆斯手腕一颤,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秦峰目光盯在原地。
“别松。”秦峰说,“它在认你。”
话音未落,通风口方向传来“啪嗤”一声闷响,接着是一股焦糊味。
那名蹲在基座旁的审计师猛地抬头:“干扰源……断了?”
没人回答。
姚小波已经走到通风口下方,弯腰捡起一只烧黑的金属盒——外壳熔融变形,内部PCB板焦成一片漆黑,天线根部翘起,像一根折断的骨头。
詹姆斯还贴着墙。
他没说话,但呼吸变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