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没有应答。
但他知道,徐新听见了。
林总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银色徽章——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市中心支行信贷合规备案专用章。
纸张厚度、克重、纤维走向,全部与麦窝基建部当年采购的同一批次。
秦峰没接。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右手腕上那圈旧电工胶布的毛边。
胶布底下,疤痕微凸。
2001年10月17日,京动-07泵房初凝现场。
他拧紧第一颗β型螺丝时,飞轮传动轴甩出的铁屑,划开了皮肤,也划开了此后二十年的伏笔。
他转身,面向防火门。
门内,键盘敲击声,彻底停了。
马队长推开门时,皮鞋底碾过门槛上一道细小的金属凸起——那是姚小波三小时前埋设的压敏触点,此刻已将“人员进入”信号同步至B2配电室的主控模块。
他没看秦峰,只朝徐新点头:“徐总,市容监察联合央行清算组,依据《金融基础设施物理标识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现依法对今日资本大厦全部固定资产实施现场核销。”
徐新没起身。
她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印痕——那里曾戴过一枚铂金戒,刻着“TODAY CAPITAL 2003”,去年已被熔铸进某笔境外并购款的审计流水里。
现在只剩一圈肤色略淡的环。
秦峰往前半步,影子落在徐新办公桌中央。
桌面是整块黑曜石,冷、硬、反光,映出他身后林总持文件的手腕、马队长腰间执法记录仪的红点、还有他自己垂落的右手——拇指指甲还沾着一点灰,是刚才刮胶布时蹭上的。
他没说话,只伸手,拧下她桌角那枚金质标牌。
不是拔,是旋。
顺时针,三圈半。
螺丝孔径1.8毫米,扭矩值恰为2.3牛·米——与麦窝基建部2001年京动泵房初凝现场验收手册第7页附表完全一致。
金标离座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一颗臼齿松脱。
秦峰从衬衫内袋取出一枚螺丝钉:黑钢材质,六角头,侧面激光蚀刻“MW-1953”,尾部带防松滚花。
他单膝微屈,将钉尖对准原孔,拇指一压,旋入。
没有工具。只靠指力。
螺丝沉进金属底座的瞬间,整栋楼灯光骤暗——不是断电,是同步降频。
三闪。
第一闪,所有LED屏显冻结在“00:00:00”;
第二闪,中央空调风道闭合,换气声止;
第三闪,落地窗外,深交所大厦的脉动光纹忽然延展,如蛛网般沿玻璃幕墙横向铺开,与今日资本大厦外立面铝板接缝严丝合缝咬合。
节能模式启动。功耗降至设计值的17.3%,误差±0.1%。
徐新终于抬眼。
她看见秦峰腕上那截旧电工胶布,在第三次闪烁的余光里泛出哑光——胶布边缘翘起,底下疤痕走向,与今日资本大厦地下三层强电井图纸上那条废弃接地母线的走向,完全重合。
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崩溃,是一种确认后的松弛。
马队长示意两名队员上前。
徐新起身,西装后摆掠过椅背,露出内衬一角暗红织锦——是奶奶当年缝进她书包夹层的旧旗袍边,二十年未拆。
秦峰没回头。他走向落地窗。
窗外,拆除机液压臂已升起,锯齿咬住“今日资本”Logo基座。
合金在强光下泛青灰,焊缝平直如尺。
但秦峰目光停在右下角——那里有一处接缝,比其余焊点窄0.3毫米,且无飞溅熔渣。
他眯了下眼。
那不是焊死的。
是扣上的。
液压剪咬合时发出沉闷的“咔——嗡”声,像一头老牛在喉管深处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峰没戴手套。
他左手按在Logo底座右下角那道窄了0.3毫米的接缝上,指尖能摸到金属边缘的微凸弧度——不是焊渣残留,是卡扣闭合后留下的应力压痕。
右手稳握剪柄,肘部下沉,肩胛骨绷紧如弓弦。
剪刃切入加强筋的瞬间,火星没溅,只有一缕青白烟从切口腾起,带着铁素体高温相变特有的焦味。
姚小波蹲在三步外,手持便携式脉冲涡流探测仪,屏幕泛着幽蓝冷光。
蜂鸣音由疏转密,最后凝成一声长颤:“嘀————”
“铅封层,厚度12.7毫米,内衬石墨烯-硼硅复合隔热体。”他报数,声音压得极低,“热源持续,功率0.8瓦,频偏±0.005Hz,锚定值……1.37。”
秦峰点头,没说话。
他松开液压剪,从工具包侧袋抽出一把黄铜柄平口螺丝刀——刀尖已磨出两道平行细痕,是去年在德云社后台修老式扩音箱时,为校准喇叭相位差反复刮擦留下的。
他将刀尖楔入接缝,手腕一旋,不撬,只拧。
螺纹咬合感传来,轻微、清晰、带着金属微观形变的滞涩感。
“咔哒。”
一声轻响,底座左侧弹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里面没有电路板,没有硬盘阵列,没有闪存芯片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