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资本大厦顶层,漆黑如墨。
没有开灯。
不是节电,是断电——整层楼的应急照明在七分钟前熄灭,UPS切换失败,备用电池组无声宕机。
徐新坐在转椅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发白,呼吸压得极低。
屏幕上,转账界面还亮着。
最后一笔:4.73亿人民币,拆成137个子账户,经由七层离岸壳公司、三座虚拟银行节点、两套已注销的支付牌照通道,最终指向开曼群岛一个名为“海葵信托”的空壳实体。
路径精密,逻辑闭环,连时间戳都做了毫秒级错峰处理——这是她亲手设计的“清仓式”撤退协议,代号“退潮”。
可光标不动了。
不是卡顿,不是延迟。
是彻底凝固。
鼠标右键失效,Ctrl+C无响应,任务管理器打不开,甚至连Alt+F4都像按在一块冻硬的橡胶上。
她抬眼看向落地窗外。
夜色浓重,但远处深交所大厦玻璃幕墙反着光——那光不是反射,是主动辐射,带着1.37Hz的微幅脉动,像一颗埋在城市地下的心脏,在规律搏动。
她忽然懂了。
不是网络被攻破,是建筑本身醒了。
同一时刻,大厦B2层地下配电室。
铁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呻吟。
秦峰站在门口,没开灯,只让走廊应急灯的光斜切进来,照见满墙铜排、裸露母线和嗡嗡震颤的变压器。
空气里有臭氧味,还有混凝土受潮后泛起的土腥气。
林总站在他身侧,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公文包横在臂弯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物理屏蔽已完成。”林总说,“所有对外信道,包括光纤、微波中继、甚至电梯井内的无线对讲频段,全部被‘地气协议’标记为高能耗冗余。”
秦峰没答话。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主配电柜前。
柜门半开,里面密布跳线、保险片和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模块——外壳蚀刻着麦窝-1953,四角用冷轧钢铆钉固定,底部焊着三根紫铜导线,直通地下三十米深的接地桩。
姚小波蹲在柜底,手套已摘,手指沾着灰与油。
他正用一把微型示波器探针,轻点模块背面一处微孔。
屏幕亮起,波形稳定:1.37Hz基频,叠加三次谐波,振幅0.8V——刚刚好,能穿透钢筋混凝土,却不触发消防报警。
“接入总闸。”秦峰说。
姚小波点头,旋开柜顶接线端子盖,将模块输出端直接并入主进线铜排。
没有火花,没有异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嗒”,像是某扇门,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落锁。
整栋楼微微一震。
不是晃,是沉——仿佛地基突然向下沉了半毫米,所有悬挂灯具轻微偏移,空调出风口的风速下降0.3米/秒,电梯轿厢内LED屏闪了一下,数字从“B2”跳成“—”。
而此刻,徐新面前的屏幕,终于动了。
不是恢复操作,是弹窗。
纯黑背景,白字居中,无图标,无按钮,只有一行宋体小五:
“检测到非法接入节点|物理验证码缺失|资金流自动回溯中”
下方,倒计时开始:00:00:07
她猛地拍键盘,想拔网线,却发现RJ45接口已被一层薄薄的金属氧化膜封死——不是胶,是电化学沉积,三小时前就完成了。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角落。
那里本该有个烟感探头。
现在只剩一个圆孔,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精准熔穿。
倒计时归零。
屏幕一暗,再亮起时,已是银行内部清算系统界面。
所有子账户余额清零,原路返还至今日资本境内监管户。
附带一行小字:“资金归属确认:物理锚定成功|MW-1953-SZ协议第7条执行完毕。”
徐新没动。
她慢慢靠进椅背,手指松开键盘,垂落在扶手上。
指甲修剪得极短,但边缘泛青。
窗外,深交所大厦的光,忽然亮了一分。
不是变强,是更稳了。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秦峰走出配电室,脚步未停,穿过地下车库,走上消防楼梯。
林总跟在他身后半步,始终沉默。
姚小波背着工具包缀在最后,耳机里传来加密频道的提示音:“全楼信号节点校验完成,物理标识覆盖率100%。”
他们没乘电梯。
电梯还在运行,但每部轿厢顶部的控制板,都多了一枚黑钢螺丝钉——钉头朝下,尾部刻痕朝北,与整栋楼的承重轴线呈17度夹角。
秦峰在28层停下。
这里没挂牌,只有两扇厚重防火门,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
他抬手,敲了三下。
不重,但节奏清晰: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