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时间是不等人的,同样时间也是公平的。但是意外总是比时间来的更快。
孙阁老与登莱的信件还未到达京城。女真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最先发动进攻的反而是咸镜道的李适部,这一举动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皇太极的医疗化闪击战需要掩护,需要佯攻,需要有人搅乱朝鲜的视野与防御部署。而得到承诺的李适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向女真人证明自身的价值。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合适的先锋与烟雾弹。
李适的进攻迅猛而残酷,他并未大张旗鼓的宣传要直接进攻朝鲜王城,而是兵分两路,一路以精锐骑兵为主,辅以部分被裹挟的乱民沿着咸镜道与江原道交界的崎岖山路快速南下,并不与朝鲜官军主力纠缠,专挑防御薄弱的城镇粮仓驿站进行袭击,焚烧,劫掠。
另一路则以步兵与协从军为主,大造声势,做出强攻江源到北部重镇元山,试图打通通往汉城道路的形态。牢牢吸引住了朝鲜北部军队的注意力。
一时间江源道北部烽烟四起,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汉城,道路上挤满了逃跑的难民。哭喊声与血腥弥漫在初冬的寒风中,李适军对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不仅抢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财物,更是有意纵火制造恐慌,散播女真大军将至,朝鲜王弃城而逃的谣言。
汉城朝堂大震,因为刚刚得到孙国祯有限承诺而稍显安稳的心态,此时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所打乱。
“逆贼李适,安敢如此?”仁祖李倧在朝会上气的浑身发抖。“江源道守军何在?为何任由其常去植入?”
兵曹判书申景慎脸色铁青。出列奏道:“陛下,李适叛军行动诡谲,其精锐轻骑绕过我军主要营垒,专偷袭后方,我军疲于奔命。应对不及,且其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民心。北部已经是一片混乱。”他的心中更是焦急。孙国祯的叮嘱犹在耳边。李适的进攻或许只是前奏,真正的雷霆来自女真人的精锐突击,随时可能降临。
领议政金鎏急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原道防线,调集京畿附近兵马北上增援,务必堵住李适叛军南下之路,同时,需严厉申饬平安道郑继愿令其从侧翼牵制李适,若是四坐视不理,便是与逆贼同谋。”
左议政李贵却眉头紧锁:“金相,调集京畿兵马北上增援,汉城之房屋必然空虚。若李适此番猛攻只是佯攻,意在调虎离山。儿女真人经其趁虚,直扑王城,后果不堪设想啊!郑继愿处申饬恐无大用,不如……不如依前仪,尝试秘密接触,许以重利,令其至少保持中立,或袭扰李适后方。”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主战,主守主和(郑继愿)主救援(于明朝)的声音杂交在一起。但是谁也拿不出一个稳妥的万全之策。仁祖李倧看着睁着面红耳赤的臣子们,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中的无力感愈发深重。
而就在朝鲜朝堂争论不休,江源道一片混乱之中,真正的杀招正在鸭绿江北悄然展开。
沈阳以北一处秘密集结的营地,这里远离重要的疫情隔离区,警戒森严,营帐中约有3000多人,皆是各旗严格筛选出来的。确认至少一个月内没有任何病症的精锐。他们甲胄齐全,战马雄健,随身携带的除了武器,干粮,还有大量从平安到和登来采购来的石灰包,烈酒,口罩以及那份图文并茂的防疫手册摘要。带队的主将并非是莽撞的阿敏或是莽古尔泰,而是皇太极特意点将,以沉稳和执行力著称的镶黄旗固山额真,真图尔格,副将则是年轻气盛,渴望战功的正白旗旗主多尔衮。这只混合了黄白两旗的核心战力,并加强了对瘟疫防控的部队。便是皇太极手中那把准备刺向朝鲜心脏的手术刀。
皇太极亲自为他们送行,没有盛大的誓师仪式,只有简短的训话。
“图尔格,多尔衮,还有我大金的勇士们。”皇太极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肩上扛着的是大金的国运。李适那个奴才。已经在前头替你们搅乱了朝鲜人的阵脚。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向最快的鹰,向最毒的蛇穿过山林,直呼汉城不要恋战,不要劫掠。目标就是朝鲜的王工。抓到李倧,或者逼他签下降书。
你们就是大金的第一功臣,沿途,严格按照防疫要求形式保重自己,才能完成任务,记住速度隐蔽,一击必中。”
“嗻,大汗万岁!”低沉而坚定的吼声在营地中回荡。
图尔格与多尔衮对视一眼。翻身上马,3000精锐骑兵如幽灵般趁着夜色与初冬的晨雾悄然度过了部分河段。已经出现结冰现象的江水。他们并没有走咸镜道李适的控制区。而是选择了更靠西,地形更复杂,但也更超乎意料的路线。从平安道与咸镜道之间模糊的边界地带,快速穿插,皇太极赌的就是郑继愿,在此时会默认至少暗中纵容这支借道的骑兵,至少不会强行阻击,以免引火烧身。
几乎与此同时,在登来的辽南总指挥部,关于李适部突然发动大规模进攻的紧急军情几乎同时到达。
吴启荣看着地图上标出的李适军动向,手指重重的敲在了汉城的位置上:“开始了。李适这是疯狗出笼。再给自己的主子开路。皇太极的主力突袭军队。一定已经开始出发或者就在路上,他们的目标绝对是汉城。”
杨小了神策严峻:“从李适进攻的强度和路线上来看,它是在尽力拉扯和吸引朝鲜军的注意力。为真正的尖刀创造机会,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一判断以最紧急的方式再次通报给孙阁老,并尝试通过我们的渠道向汉城方面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
“汉城那边……”吴启荣深深吸了一口气。“朴宗元,申景慎,希望他们能听得进去,来得及反应。另外,通知郑继愿,让他……密切注意边境异常动向。尤其是小骨精锐的快速渗透,不要说的太明白,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