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立刻回到:“据平安道边境的探马回报,郑继愿表面按兵不动,但是其麾下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黄海道方向似乎有小股部队越境活动打着,驱逐李适匪帮,保境安民,的旗号。咸镜道近日有几处矿场粮仓遭到偷袭。疑似小股乱匪……平安道扇动的反抗所为,李适部分兵马似乎有回防的迹象,其对南下劫掠的势头也有所牵制。
不过这段时间李适却也得力,骤然进攻之下。还是颇有斩获,陆陆续续有人口粮草进入我大金。粮食危机或可缓解。”
“真的是好算计。好算计啊!”皇太极南南道不知是赞许还是嘲讽?“李适那个狗奴才还算不错。”
他走回到案前坐下,手指重重的按在太阳穴上。汉城战事不明,侧翼的平安道蠢蠢欲动。咸镜道又有乱匪,局面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失控的边缘。
与此同时登莱,孙国祯有些昏昏沉沉,老头子终究是有些岁数大了。经历确实抵不过在座的这些年轻人,不过本来大家也不希望他参与这种会议,并非是因为吉米,而是老爷子确实有些顶不住,但是孙国祯自己还是硬要来。
孙国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看向会议室中央那位刚刚汇总完的情报摘要。
“咳……汉城那边。图尔格与多尔衮怕是已经踢到了铁板。”总参谋长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置信。
“根据汉城内部留下来的情报人员和女真人经营附近的侦察兵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这几天的猛攻汉城居然还没有垮,女真人的伤亡不小,更麻烦的是。好像军营里已经开始闹起了瘟疫。”
“瘟疫?”吴启荣眉头一挑。“他们不是被挑选过的嘛,而且还准备了全套的防疫物资。”
“战争嘛。吴司令。”总参谋长接口。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现实感。“尸山血海的堆在城墙下,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条条框框,皮类紧张,卫生恶化手册写的再好,执行起来也要打折扣的。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好事,但……”他顿了顿。“对汉城的守军来说恐怕也不是好事,瘟疫可不会只认一边的人。”
吴启荣点了点头:“汉城已成绝地。仁祖李倧能支撑6天已经是超乎意料了。申景慎这些主战派算是把最后一点家底和血性都拼上了,但人力有穷时。城墙也有极限。图尔格不是庸才,他耗不起明天,最迟后天必将是全力。分生死的时候了。”
他看向地图上的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那些新标注的箭头和符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郑继愿那边,动作很快,黄海盗的钉子已经镶进去了。咸镜道的火也已经点起来了。他倒是真沉得住气,也下得去手啊。”
“他是在等汉城那边的锣响。”孙国祯语气有些疲惫的说道。他敲了敲汉城的位置。“汉城被迫王室就完蛋了。他保境安民驱逐李适的大旗才能举得更高。捞取实际利益也最名正言顺,汉城不被攻克,或者是李倧跑了,他反而尴尬。”
孙国祯喝了一口热茶,语气缓缓的带着一丝历史的苍凉感:“无论汉城结局如何,朝鲜中枢的权威经过此次一战算是彻底垮了。一个没了脑袋或者脑袋被敌人站在手中的身子,接下来就是群雄逐鹿,或者……被更强大的外力重新捏合起来。”
会议室内安静的片刻,所有人都明白更强大的外力指的是什么?不是女真,女真人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拿下汉城也吞不下整个朝鲜,这个外地是能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力量。
“我们呢?”一个参谋询问到:“朝堂那边,真阁老已经连续来了三封信,语气一封比一封急,一方面想知道辽南的安危,另一方面恐怕也对朝鲜局势,存了让我们相机而动的心思,却又不敢明说。”
“崇祯皇帝的心思猜不透,也不必全猜。”吴启荣摆摆手。“我们的应对就按照既定方针。辽南防线寸土不让,防疫等级要提到最高,绝不能让女真人的疫情蔓延过来,对朝廷如实禀报,女真人兵临汉城。师老兵疲,而且有疾病之虞,强调我军在辽南严阵以待,确保辽东无恙。至于朝鲜……”他看向孙国祯。
孙国祯沉吟,缓缓的说道:“对朝鲜我们不知其详。只知道战士激烈。我朝的番邦正在苦战。可以通过民间商贸渠道听闻,平安道的郑氏,已经开始勤王,沿路打出了保境安民,驱逐趁火打劫之匪类,的举动,这些道听途说可以顺便再给孙阁老的私信里提一句,但绝不能作为正式的奏报。”孙国祯的意思很明确,他把信息和态度做了切割。官方层面,登莱要严守边境,专注于防污,私人的层面上。则给孙承宗(以及其背后的朝堂)传递一个模糊但是很重要的信号:朝鲜有变,但并非全盘皆输。有一股心向大明的力量正在行动,这既撇清了干预的嫌疑,又为未来可能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那如果汉城真的被攻破了,仁祖殉国或者是被俘。我们是否要答应可能会出现的请求。做一些更实质的事情。”总参谋长问道。
吴启荣与孙国祯对视一眼,孙国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正在血火中飘摇的城池。
会议室内沉默了很久。
“等。”吴启荣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等汉城的结局尘埃落定。”
“等郑继愿的下一步棋,落子。”
“等朝堂,或者说是等待皇帝和阁老们,在惊慌和计算中露出哪怕一次口风。”
“也等……我们自己的力量调整到最适合介入的那个点。”
他收回目光扫过,在做众人疲惫的眼中,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往往不是出击的最佳时机,等风险过去,等各方都精疲力竭,漏出破绽的时候。我们在行动。既然动,那就要动的精准,动的有力,动的让所有人,包括朝堂都无话可说,甚至要反过来感谢我们收拾了残局。”孙国祯语气依旧很疲惫,但是他的话语却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