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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白凌与棋局(1 / 2)

看着连夜跨海而来的情报,吴启荣心中那块悬了很久的大石,终究是咚的一声,沉沉的落了地。没有预料之中的轻松,反而建起了一片混杂的尘埃和沉闷的回响。

他坐在总指挥部内面对着沙盘,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而沙盘上代表着汉城的标志旁,刚刚被参谋插上了一面小小的象征着沦陷的黑色三角旗,珠光下那抹黑色显得格外刺目。

“终于……城破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沙盘的木质边缘。情报很简略,却足够清晰。北门爆破,巷战开始。景福宫方向爆发出激烈的抵抗,仁祖下落不明。真人正在从中劫掠,但其军营中疫情有扩散的迹象。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总参谋长站在他的身旁,语气同样复杂。“凭借坚城防御女真人,能守7天的时间,朝鲜人算是对得起他们的那点家底了,只是这破的时机。……”

“时机正好。”孙国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城被攻破的太快,女真人气势正盛。我们不好动。城门被破的太慢。拖到朝廷那边反应过来下旨干预。我们反而更要被动。现在这样,女真人锐气已挫,身染疾病,却又尝到了刚刚攻破城池的甜头。正是最贪婪也最虚弱的时候,明朝那边恐怕还没有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等他们扯皮出了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吴启荣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更大的东亚地图前,目光从汉城移开,扫过平安道,黄海道,咸镜道,最后落在南方的全罗道,忠清道诸道。

“汉城被攻破,朝鲜这张桌子就算是彻底被掀了。”吴启荣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旧的盘子被碎了一地,现在是该有人来收拾残片,顺便摆上自己的新餐具了。”

总参谋长会意,立刻问到:“我们按照哪个预案走?”

吴启荣毫不犹豫:“通知郑继愿,他可以正式打出收拢王室遗孤,安定抗虏的旗号了。黄海道的钉子必须钉死了。咸镜道的火要烧的更旺一些。尤其是李适,不能让他有喘息回头和女真人抱团的机会。”

“那汉城方面。”参谋长追问。“申景慎那里……还有女真人。”

“汉城……”吴启荣沉吟片刻。“情报部门和城内的其他个点都动起来,不要直接参与战斗,但是要把水搅浑。重点是两件事情,第一,摸清楚现在朝鲜王的确切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要盯紧女真人军营内的疫情和物资的消耗情况,尤其是他们抢到了多少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至于女真人……图尔格他不是莽夫,他知道孤军深入又沾染疫病的后果,他不会在汉城久留,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汉城和他们硬碰硬,而是要在他北归的道路上多给他准备几份惊喜。”

“辽南前线?”孙国祯立刻联想到。随后又摇了摇头。

“不,辽南前线不能动。”吴启荣摇头道:“我们移动孙阁老和朝廷的压力就太大了,反而会逼着他们做决定,让辽南继续严防死守,关注疫情。唱好我们忠臣良将的本分,美女真人惊喜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从汉城以北经过平安到西北部的边缘,直指鸭绿江。

“平安道的西北山区?”参谋长会意,“借郑继愿得刀,用本地抗虏义军的名义。”吴启荣点点头。

“女真人的劫掠而归,必定携带着大量的财帛人口。行动必定迟缓,士气虽然狂傲,但是也非常疲惫,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后方组织几次高效的伏击,不用全歼敌人,只要把他们打疼了,让他们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一部分,尤其是把他军中染病最重的那批累赘给他们留下来。”

这一招既凶狠又歹毒,既削弱了女真人此次冒险的成果,又加剧了其内部矛盾,又将一边扩散的部分责任和难民问题巧妙的留在了朝鲜境内,为后续介入制造了更多的理由与空间。

“那朝廷与孙阁老那里……”参谋长最后问道。

吴启荣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孙国祯,“给我看不如书写两份奏报。第一份,800里加急。以我和登莱总兵和靖辽伯得名义联署,正式禀报朝鲜王城陷落,藩主存亡未卜,东虏掳掠盈野。且有疫病随军,恐流毒辽左。”

吴启荣叮嘱:“措词要沉痛,要凸显事态的严重,请求朝廷速定大计,并强调我登来军已经严阵以待,绝不让疫情与敌人骑兵南下一步。”

孙国祯点点头,同样认可:“第二份,要以咱们的私人名义,写给孙承宗阁老,除了重申公函的内容,还要再加上几句,听闻平安道郑氏,乃是前朝的忠良之后,于虏乱中,颇能聚民自保,近日更听闻其麾下义军有袭扰敌后之举。虽为番邦内部之事,然其心或可嘉。倘若朝廷欲在朝鲜留一抗虏楔子,此或可为一着眼处,然此等大事,非外臣可妄议。还请阁老明鉴。”

孙国祯对于外事的处理,参谋长的心中也不由得暗叹一声高明。包含的内容,尽职尽忠。私信则是递上了一把看似无害的钥匙。

“另外。”吴启荣接话说道“让情报部门在北直立活动起来适当的,不经意的,要将朝鲜王城被攻破,幸有地方义军抵抗,未使东虏焰全炽,以及女真军中有大疫,人畜皆病的消息要在茶楼,酒肆,官园,门房那里散播出去,要快要在朝廷正式的塘报和敕令下来之前,先把势造起来。”

景福宫内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朴中元的腿上缠满了纱布,他拄着一根长矛勉强跑回了殿内,李倧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惊慌失措,也没有那么颓废。他就静静的坐在王座之上。

看着店内或是哭泣,或是惶恐,或是故作镇定的臣子和内侍,仁祖李倧目光却更加平静。他看到了举着长矛浴血浑身的朴宗元,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