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图乃是我部近期绘制的京畿道北部黄海道西北部,敌军分布与动向的草图。虽然不惊喜,但是愿与将军共享,以协助研判。,另一份清单是郑总督筹措的一批物资,共计有精致火药20桶。疗伤止血的药材15箱,铅子5000发,数量不多,暂解燃眉之急,3日内可由我方人员送至瑞兴城外10里处,将军可派人接应。”
柳成烈盯着那卷图纸和清单,喉结滚动了一下,消息可以用真假来质疑,但是这实打实的,自己急需的军姿却做不到假,尤其是情报共享,在这互不信任的势力之间,堪称重磅诚意。
“郑总督……想要什么?”柳成烈的声音更沙哑了,他没有去接图纸与清单,而是直接问出来核心,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
金明沫将图纸和清单轻轻的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神色愈发的郑重:“这正是我要送的第三样东西……一条生路,也是一个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简陋的朝鲜地图前,这幅地图比柳成烈书房里的还要简略一些,他手指点在了瑞兴,沿着一条弧线划过了黄海道南部,江源道南部,最终落在了全罗道,尚庆道那片广袤的区域。
“柳将军请看。将军忠勇麾下,将士善战,然困守于此。”金明沫的手指在瑞兴周边那些孤立的据点上划过。“北边有李适虎视眈眈,东边有与真人重兵威胁侧翼。西面,实不相瞒。我平安道军已经为抗击东虏大局,以应黄海道士民所请,进驻海州信川等地保境安民。”他坦然的承认了平安道在黄海道的行动既是彰显实力,也是划定范围。
“将军防线漫长,据点分散,粮草不计,援军无望,恕我直言,此处已成死地。李适整合京畿道力量之后,主要目的必定是拔除将军这颗眼中钉,届时将军纵有万夫之勇,恐难挽回大局。”
柳成烈脸色铁青,但是没有反驳对方说的正是他日夜忧惧的事情。
金明沫话锋一转,手指重重的落在了南方“而在南方自汉城陷落之后,亡命不同,已成权力真空,两班争夺权力,豪强并举,盗匪横行,百姓流离,然南方土地肥沃,户口殷实。潜力无穷,所缺者唯一定鼎武力,一面凝聚人心的旗帜。”
他回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柳成烈,“将军手握2万,历经战火锤炼之劲旅,此乃南方目前任何势力都无法企及的力量,更兼将军,忠义之名,天下皆知,若将军能挥师南下以武力扫平萧萧与中意收纳流亡,整顿秩序,安抚黎明,则可保朝鲜半壁江山不堕,存续国家之命脉,此非逃亡,而是战略转移,是继承先王的遗志,在绝境中为朝鲜开辟新生之路。”
“南下?”柳成烈瞳孔收缩,这个念头不是没有想过,但一直被弃地而逃,辜负亡命的愧疚和道义枷锁压制着,此时对方如此清晰,如此具有煽动性的提出来,就给这个行为包装上了一个开辟新生之路,存续国家命脉的重大意义,他心中那颗紧绷的弦被强烈的波动着。
“可是……世子殿下与朝中官员他们……”柳成烈劫难的问道。
“这正是关键!”金明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敬意:“我等亦听闻,申景慎申判书亲死护佑世子殿下南下,然其势单力孤前路莫测,将军若南下一则可与世子殿下会合,奉主君以令不臣大义名分,无人可挡,二则以将军之军为陛下扫清道路,扩清环宇,此乃不是之功,忠义两全。”
金明沫压地的声音:“郑总督愿以平安到的名义再次牵制叛军,并可为将军南下提供情报指引,部分粮草协助。甚至协助疏通个别关键路径。将军所需者为决心而已,以将军之才,麾下将士之勇。握此良机,南下开创局面,岂不比在此坐守困成玉石俱焚要好上千百倍。”
金明沫说完,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柳成烈逐渐粗壮的呼吸声。
对方提供的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残酷的事实分析,光明的出路描绘。解决道义困境提供实质帮助,几乎每一个点都戳中了柳成烈最深处的交集和潜在的野心。
柳成烈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谈一下,听起来很美,但真的可行吗?部队的士气,粮草路线,南方的抵抗,其他势力的反应千头万绪。
“金参议,”柳成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与部下商议。”
“理当如此。”金明沫毫不意外,恭敬行礼。“在下会在城中驿馆内等待3日,3日后,无论将军作何决定,在下都将离去。至于随同前来的一些物资,也会在3日后如期送达指定地点,全做正总督,对将军及抗击东虏的将士一点心意,无论合作与否,此心不变。”
这番话以退为进,诚意十足,压力也给的很足。
柳成烈深深的看了金明沫一眼,一个看似普通的使者,其言辞气度对时局的把握都非同一般,郑继愿手下果然是能人辈出。。
“好,来人!送金参议去仪馆。好生款待。”柳成烈挥了挥手。
看着金明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柳成烈猛的一拳砸在地图上,朕的图纸瑟瑟作响。
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南下的前景诱人,但是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而留在原地似乎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现在必须要做出决定,瑞兴城乃至他自己和2万将士的命运都系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决定之上,这些将士是否愿意随着自己一同南下?倘若南下2万将士随军加券数量加起来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平安道是否能妥善安置……军中将领又当如何?他的心中思虑万千,而窗外的寒风似乎吹得更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是自己的长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