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眼珠泛红,满脸憔悴,看到樊子盖期盼眼神,不禁垂下头翁声道:“禀……郡守,下官将这方圆百里的大小山贼都抓了个遍,只是……只是并非发现伏击的那伙贼人……”
樊子盖喉头“咯”地一响,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溃散,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向前栽倒。好在徐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身。
“阿爷!”樊盈惊呼。
何郡丞见樊子盖晕了过去,不由也慌了神,急忙冲了过来:“盈姑娘,郡守这是气急攻心,又熬了一夜,快扶去驿馆歇息!我等在此守候便是。”
樊盈正是樊子盖的独女。
樊盈点了点头,叫来驿站仆役将不省人事的樊子盖抬了下去。
“萧别驾几时能到?”徐江抓过廊下案几上的茶怀,也不管是谁的,一口全灌进嘴中。
萧赞务瞥了一眼徐江,冷笑道:“自然是来得越晚越好,若是来早了,只怕有些人的脑袋便要搬家了……”
“萧玉堂,你……”徐江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何郡丞对二人之间的恩怨再清楚不过,眼见又要起争执,急忙打圆场:“眼下祸事临头,理当同舟共济才是,若真是圣人和萧别驾追责下来,诸位又岂能脱身事外?”
徐江重重撂下茶盏,抹去胸前水渍,愤然坐下。
萧玉堂的话虽然刻薄,道理倒是不差。
若真是抓不到贼人,追责下来郡守樊子盖首当其冲,第二个自然是负责一郡治安的郡尉。
廊外天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江涛隐隐,如闷雷碾过。
“贼人拦路劫掠钱财,自然是熟识路途,定是久踞于庐江辖内,又岂会凭空消失,徐郡尉,你可曾有遗露的地方?”
何郡丞捋着花白长须,眉头紧锁。
徐江苦笑:“事发后,所有城门皆已封闭,许出不许进。莫说豪族宅邸,便是寺院、流民窟,也一一盘验过了,终是一无所获……劫道的贼人没影,流寇倒抓了不少,如今牢里都关不下了。所有刑具上一遍,袭劫萧家老夫人的事,仍无线索。”
“莫非……”何郡丞眸中闪过一丝惊诧,“这伙贼人是……流贼,偶然间逃窜至此行凶作案?”
萧玉堂抻了抻腰,笑道:“郡丞多虑了,若真是流贼岂会去干这劫道的勾当?乡间寻一大户抢夺不是更加省事?依我看,多半是司隶台窦从事领着人护送,贼人以为是寻常的大户人家家眷出行,这才动了凶念。”
徐江虽与萧玉堂不对付,此时倒也点头道:“萧家老夫人一行所走皆是官道,若真是逃窜至此的流贼,多半会寻那些图方便绕路的行商劫掠才对。”
三人议论半天,终是理不清头绪。
眼见天色渐暗,萧玉堂突然开口:“只怕今日萧别驾不会来了,你我三人在此处苦等无益,依我之见,不如徐郡尉分一队人马给我,再回郡城重新盘查一遍?”
徐江眉间一紧,却将目光投向何郡丞。
何郡丞闻言,面色先是一僵,数息后已恢复如常。
“善。”他缓缓点头,眼底却无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