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的回答没有让伊万满意。他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失望,皱着眉小声问道:
“班长你也没去过啊……那万一咱们到了那儿,发现是个小地方,根本歇不了,也吃不上热乎东西咋办?”
“放心,肯定能歇着的。”
德米特里说到这,语气十分肯定:
“哪怕那里是个小地方,咱们也要相信将军大人,肯定是能够给咱弄来好东西的。”
他们这些第七方面军的老兵对于自家的将军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一直都坚信自己的努力一定会在将军那里得到回报,并且到现在为止,马尔森将军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有着班长的带头,士兵们也都开始讨论起来,大家都相信自家的将军不会亏待自己。大家的脸上也都开始带着向往与得意的神色,整个小队的气氛,也渐渐松快起来。
伊万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笑,脑子里一个劲地想象着到达戈顿夫斯克之后的会获得多少津贴,够不够给他母亲还有妹妹都买一件好看的衣裳。
他美美地幻想着,可没一会儿一个念头却突然冒了出来。
伊万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踪影,眼神里多了几分紧张。
他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班长啊,俺突然想到,之前不是说有革命军的人在这附近晃悠吗?”
“俺寻思要是咱们歇着的时候,或是往戈顿夫斯克去的路上,他们突然打过来,可咋整啊?”
“咱们……咱们打得过他们吗?”
这话一出口,方才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冰冷了下来。
一位老兵脸上的得意与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与暴躁。
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伊万,快步走来抓着他的衣领就大声骂道:
“你这小兔崽子,真是不识好歹!专挑丧气话说,扫老子的兴!”
“革命军怎么了,有什么好怕的?”
“咱们是帝国军,有精良的装备,还有将军大人带着,还能怕他们那些土包子不成?”
骂完,这位老兵还觉得不解气,于是猛地抬起手,对着伊万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伊万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用手捂着脸,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恐惧,却不敢抬头看向这位老兵。
“彼得,住手!”
忽然,班长德米特里开口制止道:
“打一巴掌让他长点记性就够了,别下手太狠。”
“现在是行军途中,不是在军营里,闹得太大,被巡查的人瞧见,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老兵听见班长的话,脸上的火气稍稍压了些,一把放开了伊万。
他嘴上继续骂,但没再动手扇人,只不过临走时又对着伊万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德米特里看了一眼伊万,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重新装了烟叶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说道:
“这小子的话,虽难听,虽扫了大家的兴,却也不能不当回事。”
“那革命军的本事,咱们都清楚,那些人打起仗来不怕死,其他友军跟他们交手好几次,都吃了大亏。”
“咱们第七方面军还好,没赢过但也没输过。”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周围的人语气冷冷地说道: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真遇上了革命军那些杀材,你们当中,但凡有一个人敢临阵脱逃、敢畏缩不前,老子第一个毙了他,绝不留情!”
“记住,咱们是帝国军,是第七方面军的人,是将军手下的兵。”
“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歇,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撤退,都得听上面的命令!”
“听将军大人的命令,半分都不能违抗,半分都不能懈怠。”
一提到马尔森将军,德米特里的语气渐渐柔和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崇敬与忠诚:
“你们都清楚,将军大人待咱们不薄,给了咱们一口饭吃,给了咱们一份安稳的营生,还让咱们的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忍饥挨饿。”
“咱们这条命,就算是没了,也是卖给将军大人的,也是为了将军大人的。”
“将军大人仁厚,咱们就算死了,他也一定会好好照料咱们的家人。咱们就算是死,也死得值当,也算是死了个好价钱。”
“但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德米特里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切,都不是天经地义的,这一切都是将军大人的恩情,是将军大人赐给咱们的。”
“要是有谁,敢辜负将军大人的恩情,敢背叛将军大人,老子第一个动手,毙了这个没良心的杂种!”
班长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纷纷大声喊道:
“将军大人的恩情永不忘,绝对不敢背叛将军大人!”
大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虔诚与坚定,脸上满是崇敬的神色。
新兵伊万也止住了啜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地对着班长德米特里说道:
“班长,俺知道错了,俺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俺也绝对不敢辜负将军大人的恩情,绝对不敢临阵脱逃,俺一定跟着将军大人、跟着班长,好好打仗,就算是死,也绝不退缩!”
“知道错了就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德米特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以后好好表现,好好打仗,别再像个孩子似的,乱说话、乱发脾气,不然,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是,班长,俺记住了,俺以后一定好好表现,好好打仗!”
伊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着,脸上满是虔诚与坚定。
整个小队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可这份凝重,不再是因为怯怕革命军,而是因为对马尔森将军的忠诚。
士兵们的眼神里,再没了方才的懈怠与怯意,多了几分坚定与勇气,仿佛方才那个怯怕革命军的伊万,从未出现过一般。
德米特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眼神望向远方的克鲁恩河,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与麻木。
秋风依旧吹着,芦苇荡沙沙作响,克鲁恩河的水,依旧浑浊地流淌着,天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士兵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从队伍前方传来,哒哒哒的声响比方才士官赶来时还要急促、响亮。马蹄扬起的漫天尘土,瞬间盖过了队伍里的所有动静。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脸上满是疑惑。
他们才歇了不到二十分钟,离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还有很久,士官怎么就回来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没多久,他们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才骑马传达休息命令的士官,正骑着那匹棕黑色的马急匆匆赶回来。
他脸上满是急色与慌乱,马鞭在手里用力挥着,一个劲催马往前,嘴里还不停大喊道: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马匹沿着队伍侧边的土路奔过,士官一边往前赶,一边不停地大喊:
“休息时间结束了!都别歇了!”
“团长有令,全体集合,急行军前进!往戈顿夫斯克前进!”
“所有部队不许有半分拖延,不许有半分懈怠,谁要是敢掉队、敢拖延,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听见这话,原本坐在路边休息的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惊慌与不满,纷纷抱怨起来,字句里都是委屈与无奈。
“啥?休息时间结束了?这才歇了多大一会儿啊,还不到二十分钟,怎么就结束了?”
“就是啊班长,俺们还没歇透呢,脚还疼得厉害,饭也没吃完,怎么就要急行军了?这是要把俺们往死里逼啊!”
“这团长也太不近人情了!好不容易能歇一小时,这才歇这么一会儿,就又要赶路,俺真熬不住了!”
“俺真的走不动了,俺想再歇一会儿,哪怕就十分钟,哪怕就五分钟也好啊!”
抱怨声、不满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脸上满是倦意与委屈,有人想要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不愿继续赶路。
可一想到士官方才的话,想到团长的威严,想到临阵脱逃的下场,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倦意与不满,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伊万也慢慢站了起来,他捂着脸,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脚上的血泡,也传来阵阵疼痛,他浑身都透着倦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望向远方的土路,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委屈,心里暗暗想着:
为啥休息时间这么短?为啥还要急行军?戈顿夫斯克,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赶到?俺真的快撑不住了。
德米特里也慢慢站了起来,把烟袋塞进兜里,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与严肃,对着自己班里的士兵们,语气严厉地喊道:
“都别抱怨了!快点起来!”
“团长有令,急行军前进,谁要是敢拖延、敢掉队,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上队伍,半分都不能懈怠!”
在德米特里的催促下,班里的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倦意与不满,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纷纷站到队伍里,虽依旧有些拖沓,却也不敢再抱怨、拖延。
老兵们也收起脸上的暴躁,恶狠狠地瞪了伊万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
“小兔崽子,快点跟上,别掉队,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伊万吓得赶紧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分拖延,连忙跟上队伍,紧紧跟在德米特里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掉队,被彼得打骂,也生怕被班长责罚。
士官骑着马在队伍旁边来回奔着,不停催促士兵们,嘴里反复大喊:
“快点!都快点!别磨蹭!急行军前进!往戈顿夫斯克去!谁要是敢拖延、掉队,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在士官的催促与震慑下,士兵们只能加快脚步,拖着疲惫的身躯,杂乱无章地往戈顿夫斯克的方向走去。
队伍依旧拉得很长,松松散散如将断的草绳,沿着克鲁恩河畔的土路,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