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方别擦干脸,看着镜中恢复平日模样的自己,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温水中悄然散去。
他轻轻拍了拍脸颊,将毛巾挂好,转身走出卫生间。
堂屋里,灯光温暖,饭菜的香气已经飘散开来。薛文君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一小碟她亲手腌制的酱菜,摆在桌上。
乐松盛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并未细看,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口。
“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乐松盛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天外头怎么样?”
“一切都好。”方别在桌边坐下,接过乐瑶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霍文轩服药后有所好转,脉象比昨日有力,痰也稀了些。治疗按计划进行,没出什么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薛文君连声说着,一边给他盛了碗热腾腾的鸡汤,“治病救人要紧,但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瞧瞧你这两天,脸上都挂相了。”
“妈,我没事,就是这两天用脑多些,睡一觉就好了。”方别笑着接过汤碗,鸡汤熬得金黄清亮,撇去了浮油,只余醇厚的鲜香。
他吹了吹热气,小心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乐瑶也坐了下来,给他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快吃吧,鱼凉了腥。”
方别点头,专心吃饭。
桌上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清蒸鱼火候恰好,肉质细嫩。
炖鸡软烂入味,连骨头都透着香。
炒青菜翠绿油亮,清脆爽口。
再加上薛文君独门秘制的酱菜,咸鲜开胃,就着米饭,格外下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乐松盛和薛文君没再多问外面的事,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点。
方别能感觉到,这份宁静之下,是家人深切的担忧与无条件的支持。
这让他心中那份因布局斗智而紧绷的弦,悄然松弛了几分。
饭后,乐瑶收拾碗筷,方别想帮忙,却被她推开了:“你去歇着,陪爸说说话。这点活儿我来就行。”
乐松盛也朝他招招手:“来,坐这儿,喝杯茶,解解腻。”
方别顺从地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乐松盛已经泡好了茶,是上好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他给方别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杯子,慢慢啜饮。
“下午,巷口那俩修鞋的,瑶瑶跟你说了吧?”乐松盛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说了。”方别点头,“警卫已经跟上去,张叔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乐松盛“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来,他们是真急了,连这种外围盯梢的法子都用上了,还露出了马脚。虎口带疤……这个特征很明显。”
“说明他们人手可能已经开始捉襟见肘,或者急于求成。”方别分析道,“我们放出的几条线,西山、医院、药材运输,每一条都在牵扯他们的精力。他们不得不四处撒网,试图找到真正的突破口。但撒得越开,破绽就越多。”
“是这个理。”乐松盛颔首,“你布的这个局,高明就高明在虚实结合,让他们看不透哪边是真,哪边是假。看不透,就得分兵;分兵,力量就分散;力量一分散,原本严密的情报网就会出现缝隙。今天修鞋匠的暴露,可能就是缝隙之一。”
方别喝了口茶,茉莉的清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回甘:“爸说得对。不过,他们越急,我们越要稳。明天是关键,药材运输那条线是故意放给他们的饵。看他们咬不咬钩,怎么咬,就能判断出他们下一步的真实意图和实力。”
“永定门外十里铺?”乐松盛问。
“对,张叔选的地方,地形适合设伏,也适合观察。”方别道,“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埋伏好了,只要他们敢靠近,就能抓个现行。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只远远看着,不敢动手。那就顺藤摸瓜,看他们怎么传递消息,跟谁接头。”
乐松盛沉吟片刻:“医院里那个‘嘴不严’的后勤老员工,不会有事吧?”
“不会。”方别肯定道,“是老陈安排的自己人,经验丰富,演得也像。而且,就算对方真起了疑心想动他,医院里暗哨密布,他们也找不到机会。张叔还在他家附近也安排了人,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乐文松舒了口气,“你们考虑得周全。记住,无论计划多好,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尤其是你,方别,你现在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明天药材运输是饵,但你本人,不能成为饵的一部分。”
“爸,您放心。”方别放下茶杯,目光沉静,“明天我会照常去医院,易容之后坐镇诊室。西山那条线有替身和考察队,东交民巷有严密保护,药材运输有张叔亲自指挥。我的位置相对安全,也是观察医院内部反应的最好视角。”
乐松盛看着女婿年轻却沉稳的脸庞,眼中流露出欣慰与骄傲:“你心里有数就好。爸老了,外面的风浪帮不上你什么,只能在家里给你把后方稳住。但你记住,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我明白,爸。”方别点了点头。
来到这个世界,乐家给了他最珍贵的亲情与支持,这份情谊,他始终铭记于心。
这时,乐瑶收拾完厨房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暖水袋。她走到方别身边,将暖水袋塞进他手里:“拿着暖暖手。我看你手指都有点凉了。”又转向乐松盛,“爸,时间不早了,您和妈也早点休息吧。方别累了一天,也该歇着了。”
乐松盛笑着站起身:“行,听我闺女的。方别,你也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好,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方别起身,和乐瑶一起将二老送回房间。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方别如期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乐瑶,走到外间洗漱。
冷水拂面,精神为之一振。他对着镜子,再次开始易容。
手法比昨天更加熟练,不过十来分钟,镜中人的面容便有了细微却足以混淆视听的改变。
肤色略暗,眉峰稍垂,眼角添了几许不易察觉的纹路,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严肃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