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方别轻轻拉开房门。
堂屋里,薛文君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动静,她探出头,看到方别这副模样,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压低声音:“早饭马上好,吃了再走。”
“谢谢妈。”方别走到桌边坐下。
很快,薛文君端来了小米粥、馒头和一碟小咸菜。热粥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方别安静而迅速地吃完早餐,放下碗筷。
“妈,我走了。您和爸今天尽量别出门,有什么事让警卫帮忙。”方别站起身。
“知道,你放心去忙。”薛文君送他到门口。
出了院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
两名执勤的警卫见到方别,无声地敬了个礼。方别微微颔首回应,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伏尔加汽车。
车子发动,驶向红星医院。
路上行人车辆稀少,方别开得不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后视镜和两侧街道。
一切如常,没有发现可疑的尾巴。
到了医院门口,车辆行人渐渐增多。
方别一路上了诊室,元雅已经先到了,正在整理今天的病历。
见到方别这副模样,她早已见怪不怪,只低声问:“今天怎么安排?”
“照常接诊。”方别拉开椅子坐下,“但重点留意打听药材、古籍或者西山相关信息的患者或家属。若有异常,记下特征,告诉老陈。”
元雅点头,不再多问。
上午的诊疗平稳进行。
方别一边为患者诊脉开方,一边留意着诊室外的动静。
不时有护士或后勤人员经过,低声交谈着“岭南的药材下午就到”“方院长为了那味龙涎香真是费尽心思”之类的话。
这些都是陈国涛按计划放出的风声。
十点左右,一个穿着棉袄、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挂了个普通号进来,自称咳嗽多日。方别为他诊脉时,发现此人脉搏平稳有力,毫无病象,且目光不时扫过诊室内的陈设,尤其在方别脸上停留片刻。方别不动声色,开了副寻常止咳方子,那人道谢后匆匆离去。
“生面孔,不像真来看病的。”元雅低声道。
“嗯,记下了。”方别神色如常,“应该是来确认我的身份的。”
送走那个可疑的患者,方别与元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鱼儿已经开始试探性地触碰水面了。
上午的诊疗继续进行,再没有出现类似的异常。
临近午时,陈国涛匆匆从门外进来,脸色略显凝重,他走到方别身边,压低声音:“方院长,永定门外十里铺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伪装成修路的工人和过路的村民。运输车预计三点经过十里铺。张局亲自在附近指挥,便衣埋伏在林子里和坡后,只要有人靠近车辆五百米内,立刻行动。”
方别微微颔首:“饵已经放到位,现在就看他们如何选择了。医院内部呢?上午那个可疑患者出去后,有尾巴跟着吗?”
“有。”陈国涛立刻道,“我们的人远远跟着,那人出了医院后,在对面胡同里跟一个戴毡帽的男人碰了个头,低声说了几句就分开了。戴毡帽的男人我们认得,是之前在东交民巷附近出现过的眼线之一,外号老猫。他们接头后,老猫往南城方向去了,我们的人继续跟,目前还没有脱离视线。”
......
寒风卷着落叶,刮过永定门外十里铺空旷的路面。
下午两点刚过,一辆覆盖着帆布篷的解放牌卡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略显坑洼的公路上。
车厢侧面,隐约可见红星医院的褪色字样。
驾驶室里,司机老赵打了个哈欠,副驾驶上坐着保卫科干事小孙,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小孙,再有十来分钟就到那坡了,”老赵嘟囔着,“真要在那儿抛锚?”
小孙紧了紧棉大衣领子,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嗯,张局定的点。按计划来,坡前那片空地,停稳了你就下车掀引擎盖捣鼓,我留在车里看守。”
车子驶近预定的小坡。
坡顶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坡下不远是片稀疏的杨树林。
四下里空旷寂寥,只有风声呜咽。
“就这儿了!”老赵猛打方向盘,卡车喘着粗气,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坡前一小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
他利索地跳下车,掀开车头前盖,一股白色的蒸汽立刻冒了出来。
他熟练地拿起扳手,探进引擎盖里,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破车。
林子深处,几双眼睛透过枯枝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停在坡前、引擎盖大开的卡车。
“黑鸦哥,真不动手?”一个缩在旧棉袄里的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问,“那车里装的,可都是给霍家准备的宝贝药材。”
被称作黑鸦的中年男人伏在一截土坎后,手里举着一架老旧的单筒望远镜,闻言眉头紧锁:“老刘说了,只盯不动。你瞧瞧这地形,坡上坡下,林子前后,看着空旷,指不定藏了多少人。那司机敲引擎盖的样子,看着像那么回事,但你没发现吗?他敲了这半天,连头都没抬起来往四周看一眼,太稳了,不像真抛锚。”
年轻人不甘心地嘟囔:“可这不是您选的地方么?”
“你是说方别安排的药材运送车辆,刚好在咱们埋伏的地方抛锚?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儿么?”黑鸦放下望远镜,眼睛微微眯起:“如果真是陷阱,咱们现在冲出去,正好撞枪口上。别忘了鹈鹕是怎么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