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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晨霜入门 初窥堡垒(2 / 2)

“多谢两位小哥通融!多谢!老奴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他踏错半步!”

说完,他几乎是半拽着“哑三”的衣袖,将他拖进了门内,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恶犬追赶,又像是怕“哑三”反悔或突然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

厚重的角门在身后“吱嘎”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清冷的晨光和可能窥探的视线。

直到走过那道雕刻着简单祥云纹、却足有尺余厚的青砖影壁,将门口那两道如芒在背的审视目光彻底隔绝,福伯才敢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影壁壁面,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心跳得像擂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晨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哑三”。

只见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严厉盘问的男人,此刻依旧是那副仿佛被吓破了胆、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甚至微微缩着脖子,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如常,未曾有丝毫紊乱。

仿佛刚才那险象环生的问答、护院按在刀柄上的手、以及话里话外隐含的死亡威胁,对他而言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连他衣角的尘埃都未曾吹动。

福伯看着这张平静到近乎麻木的侧脸,心中那股混杂着恐惧、后怕与茫然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再次窜起,并且愈发浓烈。

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还是百炼而成的精铁?他怎么能如此镇定?

福伯不知道,此刻“孤狼”的内心,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古井无波。

恰恰相反,从踏入那扇不起眼却异常厚重的角门那一刻起,他全身的感官便已瞬间提升至最敏锐的临战状态。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冷峻的仪器,正在疯狂地吸收、处理、分析着涌入的每一条信息,并同步在意识深处构建着这座陌生府邸的初步动态模型。

他“看见”的,远比福伯以为的要多。

门口的护院,两人。站位绝非随意。

一人略靠前,站在门内阴影与晨光交界处,既能看清门外情况,又便于随时后退关门;

另一人稍靠后,立于门内侧一根廊柱旁,身形半掩,视野却覆盖了整个门内通道和影壁方向。

两人一左一右,看似在闲聊,实则站位呈标准的军事犄角之势,恰好封锁了从门口进入和向府内退出的最佳角度与路径。

他们的手,自始至终都未真正离开过腰间的刀柄,始终保持着离刀柄不过三寸的距离

——这是经过严格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拔刀、格挡或劈砍动作的最佳距离。

他们的眼神看似在打量他和福伯,实则余光不断扫视着门外街道、门内通道两侧以及影壁上方可能存在的视点。

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这是外家功夫有一定根基的表现;

站立时重心沉于腰胯,双脚不丁不八,下盘稳如磐石,绝非普通看家护院的花架子,更像是经历过真正战阵搏杀、见过血的练家子。

从阴冷潮湿、弥漫着淡淡霉味的角门通道,走到略显开阔、但依旧被高墙阴影笼罩的影壁前,他默数了整整三十七步。

这三十七步的短暂路途,在他眼中绝非坦途。

通道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墙根处散落着一些看似被风雨侵蚀或顽童踢弄过的碎石。

但“孤狼”的目光扫过,那些碎石堆叠的形状、角度、乃至石块的大小分布,在他眼中便自动组合成了一组组清晰的图案

——那是精心设计的、非自然的几何标记。

是暗哨的示警系统。

一旦这些石块被无意踢散、挪动或呈现出非正常状态,即便没有任何声响,也会向隐藏的监视者传递出“此处有异动”的信息。

他的视线余光,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过通道两侧那些在晨光中投下嶙峋阴影的假山石。

石缝间,某一点过于暗淡的反光(可能是金属扣环);

某一片阴影的轮廓与周遭石纹略显不自然的衔接;

还有那几乎微不可闻、却被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属于人类的轻微呼吸声

——尽管对方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在这死寂的清晨,在“孤狼”全神贯注的感知下,依旧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般难以完全隐匿。

至少两名引弓待发的弓手,如同毒蛇般蛰伏在假山石后,箭头或许正随着他和福伯的移动而微微调整着方向。

这,还仅仅是一个理论上防备最松懈、专供粗使仆役出入的最偏僻角门!

贾诩的太尉府,在“孤狼”踏入的第一步,就已向他展露了其狰狞的一角: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权贵享受安逸的园林宅邸,而是一座伪装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之下的、外松内紧到极致的军事堡垒!

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杀机,每一缕空气都可能弥漫着无形的警惕。

“哑三,你听着,”

福伯终于喘匀了气,他凑近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气音快速说道,仿佛这些话烫嘴,又像是怕被无形的耳朵偷听去,

“到了这里,你就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你的命,我的命,还有我乡下老婆子、儿子、孙子一大家子的命,现在都拴在一条细绳上,悬在万丈悬崖边!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记住!不该看的东西,就算眼角瞥到,也要立刻忘掉,就当自己瞎了!不该听的话,就算飘进耳朵,也要当是风吹过,就当自己聋了!不该去的地方,一步,哪怕是一小步,哪怕只是好奇心驱使,都绝对不能踏足!这府里,很多地方,看一眼都是死罪!”

他语速极快,却又因紧张而有些含糊,

“每天卯时初刻(约凌晨五点),必须起身,不能迟!洗漱后直接去后院花圃干活。酉时末刻(约晚上七点),必须回到那间臭气熏天的下人房,不能早也不能晚!中间除了去茅厕和领那口猪食一样的午饭,双脚绝不能离开花圃那片地!听……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看向“孤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火弹。

“孤狼”

——现在必须彻底成为哑三

——只是惶恐而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大,显得笨拙而急切。

他喉咙里发出“嗬……啊……”的含混气音,像是想表达明白却又说不出,眼神依旧躲闪着不敢看福伯,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又聋又哑、初入豪门、惶恐不安到极点的投奔者形象。

福伯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领着哑三,转向一条光线晦暗的抄手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