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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穿庭过户,默记于心(2 / 2)

哑三在原地站了大约三息的时间,仿佛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独处和空旷。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直起了一直刻意保持的微佝腰背

——这个动作更像是因为长时间躬身赶路、精神紧张后的疲惫舒展,甚至还配合着抬手揉了揉后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属于劳动者的叹息。

然而,就在他身体挺直、头颅微微抬起、确认四周再无第二道目光投射过来的刹那间,那双原本充满了卑微、恐惧、刻意涣散躲闪的眼睛,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珠,骤然收缩、聚焦!

所有的伪装情绪在千分之一秒内敛去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炼了千百次的精钢般锐利、冰冷、沉静到极致的目光。

那目光扫视四周,不再是仆役的茫然,而是猎手审视领地、评估风险、寻找猎物踪迹时的全神贯注与精准计算。

一头终于确认了暂时安全的领地、开始冷静审视环境的独狼。

他没有立刻开始扮演园丁的工作,而是先以那种底层仆役常见的、略显拖沓迟缓的步伐,看似无意识、漫无目的地绕着花圃边缘走了一圈。

他的脚步很慢,时不时停下,蹲下身,拨弄一下地上的土块,或是抬头看看天色,仿佛在熟悉环境,又像是在发呆。

但若有人能透视他的思维,便会发现,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

院墙:

高约两丈(约合现代4.6米),墙体由大块青砖砌成,平整光滑,砖缝用糯米灰浆填充,紧密无比。

墙顶并非简单的瓦檐,而是加砌了女墙般的垛口,垛口上密集镶嵌着锐角朝上的碎瓷片,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不祥的幽光。

墙根下干净无物,连蔓生的杂草都被定期清理,防止有人借以攀爬。无树木紧贴墙壁。

东侧:

紧邻一排低矮简陋的灰瓦平房,约七八间,门窗破旧,那是府中最底层粗使仆役聚居的“下人房”。

此时正是白天干活时间,房内大多空着,静悄悄的。

西侧:

连接一条较为狭窄、光线昏暗的走廊,地面是粗糙的石板,通向中院的厨房、柴房、杂役库房等区域。

偶尔有仆役提着东西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廊中回响。

南侧:

则是一片疏密有致的小竹林。竹子品种普通,但栽种得很有章法,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风,遮挡了来自南面部分区域的视线,又不会过于茂密影响后方建筑的采光和安全。

风吹过时,竹叶相互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能掩盖许多细微的动静。

而透过竹林摇曳不定、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间隙,可以隐约窥见后方一座灰瓦白墙、样式古朴的两层阁楼。

阁楼外观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与当朝太尉的身份似乎不甚相符,与府中其他雕梁画栋的建筑相比,显得低调得过分。

但正是这份过分的低调,结合其他细节,瞬间触动了“孤狼”那根最敏锐的职业神经。

他假装弯腰系松开的鞋带(那双鞋被他故意弄得有些松散),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鹰隼镜头,穿透竹叶的缝隙,聚焦在那座阁楼及其周围:

阁楼周围的明岗:

巡逻的家丁小队出现的频率,明显比花圃附近、甚至比刚才路过的某些中院区域要高出一倍!

而且这些家丁的神情更为警惕,步伐更稳,目光扫视的范围更广、更频繁。

暗处的警戒气息:

对面一座稍矮的厢房屋顶,某个背阴的檐角阴影处,有极其微弱的反光(可能是望远镜筒或弩机望山);

阁楼侧面一丛茂密的桂花树后,那片阴影的轮廓略显“厚重”,与树木自然的阴影分布有细微差异;

还有那种被刻意压抑到极致、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存在感”

——那是经验丰富的潜伏者也无法完全消除的、属于活人的微弱气场。

至少有三处可能的暗哨。

致命的细节:

就在方才一阵稍强的秋风吹过,竹叶剧烈晃动,间隙变大的某一瞬间,阁楼二层某扇微微开启一线、用以通风的雕花木窗内,一道不同于普通铜铁装饰、属于精心打磨的钢质弩机望山或三棱箭簇的冷硬反光,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

快如幻觉,但“孤狼”相信自己捕捉到了。

书房!或者说,是贾诩处理核心机要之所在!

哑三的心中,立刻做出了近乎本能的、斩钉截铁的判断。

那座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阁楼,十有八九,就是此行的终极目标区域,是情报中提及的、可能藏匿着贾诩与各方(包括汉中)秘密通信记录的关键地点。

然而,找到了可能的靶心,他心中却没有涌起丝毫的喜悦、兴奋或松懈,反而像被更冷更深的冰水从头到脚彻底浸透,升起了十倍、百倍于前的警惕与凝重。

事若反常必有妖。在这样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中,一座如此重要的建筑,却表现得如此低调甚至简陋,这本身就极不合理。

越是看似重要且防守外松内紧(外看朴素,内则森严)的地方,其内部可能设置的机关、陷阱、预警系统,以及主人对其的关注程度,就可能越致命、越复杂、越频繁。

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重兵把守的要地,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人深入的……死亡陷阱。

贾诩那种算无遗策的人物,会把自己的机密堂而皇之地放在一个“明显”重要的地方吗?

或者,这里既是真实的机要所在,也是一个考验和清除内鬼的试金石?

哑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恢复了那种麻木茫然的表情。

他走到花圃中央,拿起了那把锈剪刀。

目标已初步锁定,但前路,无疑更加凶险莫测。真正的较量,或许还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