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 > 第846章 三日蛰伏,织网以待

第846章 三日蛰伏,织网以待(2 / 2)

每一个明岗与暗哨的换防间隙规律(何时人数最少、警惕性可能相对降低);

不同区域在不同时段(早晨、中午、傍晚、深夜)的光照变化、阴影覆盖范围;

甚至根据风向、风速大致判断声音的传播范围。

他就像一张无形而极具韧性、感知灵敏的蛛网,安静、耐心地铺开在黑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每一次细微的“震动”

——无论是远处传来的一声不同寻常的咳嗽,两个人擦肩而过时短暂的眼神交流,某个管事突然改变惯常路径,还是夜间某处烛火比平日熄灭得稍晚

——都可能被他那延伸出去的、无形的感知丝线所捕获,并进行分析,判断其是否属于“异常”。

潜伏,收敛所有锋芒,彻底融入环境直至被其遗忘,是暗探与刺客赖以生存的基本素养。

而超越常人的、近乎冷酷的、能忍受极端孤寂与漫长等待的耐心,则是他们手中最可怕、也最难以防范的武器。

它能滴水穿石,能瓦解最坚固的堡垒,能在最不可能的时刻,等到那稍纵即逝的、唯一的机会,然后一击必杀,或达成目的。

然而,他此刻要面对和渗透的,是贾诩。

是那个以谋略深远、算无遗策、洞察人心着称,被誉为“毒士”,擅长于无声处听惊雷、能从最微不足道的尘埃痕迹、最平常的话语缝隙中,嗅出阴谋气息与杀机的……贾文和!

与这样的对手,在这方寸之地的阴影中进行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细如发丝的绳索上行走,任何一丝微风、一次心跳的失常,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前功尽弃,尸骨无存。

真正的、预料之中却又总在意料之外到来的考验,在哑三入府第四天的午后,秋日阳光最是慵懒倦怠、人最容易放松警惕、思绪飘忽的时刻,毫无任何征兆、平淡至极地降临了。

那天下午,天气有些阴郁,云层较厚,阳光被过滤得温吞无力。

哑三正蹲在花圃东南角那丛已经开始凋零、枝叶略显杂乱的月季旁,仔细地剪去残败的花头、过于交叉横生的细枝,以及底部的黄叶。

秋日稀薄的光线透过头顶稀疏的竹叶,在他沾满尘土的青布后背投下斑驳晃动的、模糊的光斑,那暖意非但不能提神,反而催人昏沉欲睡。

花圃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手中剪刀偶尔发出的、干脆的“喀嚓”轻响,以及泥土里秋虫最后的、有气无力的微弱鸣叫,更显寂静。

一阵轻微而特殊的脚步声,从连接西侧走廊的那个方向,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这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均匀,沉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不迫,落地的轻重掌握得极好,既不会轻得似鬼魅引人疑窦,也不会重得粗鲁失礼。

显示出主人良好的身体修养、稳定的心绪,以及长期居于上位形成的那种掌控节奏的自信。

这绝非寻常仆役的匆忙、护院的铿锵、或管事的急促。

哑三正在修剪一根较粗枝杈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幅度小到连近在咫尺都难以察觉,随即又流畅地继续了剪切动作。但他的眼角余光,以最不易被察觉的极限幅度,向声音来处微微一瞥。

只这一瞥,他心头便猛地一凛!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加速奔流,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升,又被强大无匹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导引回平静的假象之下。

只见福伯,正微微侧着身子,落后大约半步,以一种毕恭毕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陪着一个身穿深青色常服、身形略显福态、颌下留着一缕修剪得整齐妥帖、乌黑油亮长须的中年文士,缓步向花圃这边踱来。

那文士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指尖似乎还悠闲地相互摩挲着。

他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园中的草木、竹石,神色平和。相貌确如传闻般平平无奇,圆脸,面色红润,嘴角甚至仿佛天生就带着一丝永远卸不去的、温和而无害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一双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着,只露出一条缝,眼珠在缝隙后缓缓转动,像极了午后吃饱喝足、正在自家精致园林中散步消食、享受闲暇的富家翁,慵懒,惬意,与世无争。

但哑三只看了一眼,全身每一束肌肉纤维,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瞬间的、条件反射般的紧绷反应!

那不是恐惧,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极度危险与致命威胁的本能预警!

就像荒野中的动物突然嗅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贾诩!

他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寻常的、慵懒的午后,突然有这等闲情逸致,纡尊降贵来到府中最偏僻、最不起眼、只有粗使仆役和花匠活动的后院花圃?

是心血来潮,饭后随意走走消食?

是听福伯提起了新来的花匠手艺不错,一时兴起前来看看?

还是……这本身就是一次针对性的、看似随意实则致命的巡查?

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福伯露出了马脚?

还是自己这三天看似完美的潜伏,在某个细节上引起了这位“毒士”的怀疑?

无数个疑问和应对方案在哑三的大脑中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碰撞、评估。

但在百分之一秒内,所有的纷乱都被压下,只剩下最核心的指令:保持角色,绝对自然!

于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变形或加速。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专注修剪的姿势,头颅低垂,目光牢牢锁定在手中那根月季枝条的分叉处,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项卑微枯燥的工作中,对身后渐近的、虽然轻微却独特的脚步声,以及隐约传来的、福伯那谄媚而紧张的低声话语,浑然未觉。

他甚至刻意地、极其细微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让气息变得比平时更加粗重和短促一些,胸膛的起伏也略为明显

——这是在模拟一个干了半天体力活、有些疲惫困乏、精神不那么集中的底层仆役应有的生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