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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一纸密信,死中求活(2 / 2)

福伯在管事面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后院那个哑巴,人虽然笨,但还算老实。让他去跑一趟腿,买些花种、草木灰回来,应该出不了岔子。”

管事想了想,采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确实没什么风险,一个哑巴,也不可能跟外人勾结,便点头同意了。

当福伯将一块碎银和一个写着采买清单的布条,交到哑三手里时,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他压低了声音,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就去东市的‘李家杂货铺’,那是府里定点的地方。快去快回,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记住,别惹事,别多话……哦,你也说不了话。总之,买完东西,立刻回来!”

“孤狼”接过银子和清单,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惶恐”。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卑微、顺从的表象之下,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再次开始剧烈地跳动。

机会,来了!

他揣着银子,拿着清单,在一名家丁的带领下,从角门走了出去。

那家丁将他送到巷子口,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自己去,并警告他一个时辰后,必须在这里汇合。

脱离了监视!

“孤狼”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汇入了许都清晨的人流之中。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完全是一个常年劳作、有些营养不良的乡下人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却像最敏锐的猎鹰,在不动声色间,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街角,每一个店铺的招牌。

他没有直接去东市,而是先绕道向南,走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数次利用拐角和人群,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在确认了绝对安全之后,他才加快了脚步,从另一头穿出巷子,径直走向了与东市相反方向的……西市。

“玄镜台”在许都的情报网络,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遍布全城。而他要去的地方,是这张网上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节点。

那是一家卖炊饼的铺子,铺主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

“孤狼”没有靠近铺子,而是在街对面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本封面早已破损的《论语》,装模作样地翻看着。

他的目光,却透过书本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家炊饼铺。

他在等待信号。

一刻钟后,一个挑着菜担的农夫,在炊饼铺前停下,买了两块炊饼。

农夫在付钱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不经意地在自己的眉梢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安全!

这是“玄镜台”内部约定的,“环境安全,可以接头”的信号!

“孤狼”放下书,将几枚铜板扔在摊位上,拿着那本破旧的《论语》,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向炊饼铺,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笔墨铺。

笔墨铺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年轻学徒。

“孤狼”走进去,指了指柜台上最劣质的草纸,又指了指一块残墨,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价钱。

学徒懒洋洋地收了钱,将东西给他包好。

就在“孤狼”接过纸包,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在柜台上一块用作镇纸的鹅卵石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这是“紧急情报,请求传递”的暗号。

那原本昏昏欲睡、眼皮都似乎抬不起来的学徒,在指尖触碰到那枚特殊铜钱的瞬间,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耷拉的眼皮下,瞳孔深处倏地掠过一道极锐利、极清醒的寒光,如同阴云密布的天际偶然劈裂的闪电,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这异样仅持续了呼吸之间,他便像是被柜台外的风吹到了一般,顺势打了个又长又深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困倦的泪花。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脸,恢复了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眼皮重新耷拉下来,对着“孤狼”挥了挥手,动作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仿佛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含糊道:

“去去,东西拿好,别挡着光亮。”

“孤狼”面色如常,将那一刀草纸和两锭最次的墨块拢入袖中,指尖感受着草纸粗糙的纹理下,那枚被巧妙嵌入、薄如蝉翼的微小蜡丸的存在。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迈出了这间弥漫着陈旧墨臭与木头气息的铺子,重新汇入许都午后稀疏却依然流动的人潮。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怀中那份微不可察的重量。

情报的载体已顺利入手,他知道,自己这趟深入虎穴的任务,最为关键、风险最高的一半,至此总算有了着落。

接下来,他需要一个绝对隐秘、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的角落,将蜡丸中的信息转化为可传递的形式,并安全存放。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巷,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一个用简陋木板搭成、散发着隐约异味的小屋

——一座街边的公共茅厕。这里污秽不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正是进行这种隐秘勾当的理想之地。

他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气味令人窒息。

他径直走到最内侧那个角落,这里积垢最深,也最偏僻。

迅速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背对着入口,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

他展开那张劣质的草纸,铺在相对干净些的袖口垫着的膝盖上。

没有砚台,没有清水,他低头,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指尖送入口中,用臼齿对准,猛地咬下。

尖锐的痛楚传来,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他抽出手指,一颗浑圆殷红的血珠迅速在指尖凝聚。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这自制的“血笔”,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划动起来。

写下的,并非任何能辨识的汉字,而是一行行扭曲怪异、如同蝌蚪或特殊符号般的痕迹。

这是只属于他与远在汉中的主公陆昭之间,耗时数月精心设计、反复推演才确立的一套独一无二的密码体系。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笔画转折,都对应着特定的信息碎片:

兵力部署、人物动向、时间地点……鲜血有限,书写必须极简极快。

指尖的血迹渐淡,他便再次用力挤压伤口,让新鲜的血液涌出,继续那无声而关键的书写。

在这污秽之地,忠诚以最隐秘也最炽热的方式,被刻录下来:

“文和府,如铁桶。

疑我,武威金霜菊。

急需此物详情,以补天漏。

另,府内暗哨林立,书房阁楼,重兵扼守,疑为核心。

无法靠近,请求下一步指示。狼。”

写完之后,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了那本破旧《论语》的书脊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茅厕,再次变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哑巴仆人。

他去了东市的“李家杂货铺”,按照清单,买齐了所有的东西。

在回程的路上,他经过了城南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他走了进去,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那早已斑驳不堪的土地神像,拜了三拜。

在第二次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时,他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那本《论语》,塞进了神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之中。

那里,就是他和笔墨铺学徒之间,约定的“死信箱”。

一个时辰后,哑三准时回到了太尉府的角门外。

他将采买的货物和剩下的铜板,交给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家丁。

一切,天衣无缝。

当他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后院花圃,拿起那把冰冷的剪刀时,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中。

他将自己的生死,将这次任务的成败,都寄托在了那本破旧的《论语》之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毒蛇的巢穴里,耐心地等待着,来自主公的,那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回音。